济源抬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发间有皂角的清香和极淡的檀香味,书房里常年点着的熏香,已经渗进了发丝里。
搂着她,一言未发。
害怕?
害怕若是有用,那离别又算什么呢?
他见过太多离别了,父母的,师兄弟的,自己的。
每一次离别都不讲道理,也不因为害怕就心软半分。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抱着慕容尹,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夜晚的星空铺展在天上,点点星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边。
他们相拥而眠,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渺小,却在此刻彼此温暖。
沉默相伴了许久,济源睡着了,呼吸恢复了平稳绵长。
慕容尹也在哀愁中浅眠,眉头微微蹙着,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
月光从二人身侧淌过,带着凉意,带着无法触及的华光。
时间匆匆而逝。
古今多少修士穷尽一生想要留住时间,翻阅古籍,闭死关,争渡劫,只为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二字。
可大世之下,天才如过江之鲫,来时熙熙攘攘,走时却纷纷扬扬,忽然而已。
又有几人抓住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争得一个“大帝”果位?
长生,长生,常胜,常胜。
这世上又有谁能一直赢下去?
二十年很长,长到济源感觉自己快要过完了一辈子。
鬓边添了白发,眼角爬了细纹,皮肤松了,眼神也不如从前清亮。
凡人的衰老一刀一刀刻在他身上,每一刀都很浅,架不住刀数太多了。
二十年很短,短到萧云仙和慕容尹感觉什么都还没有做。
萧云仙的修为突飞猛进,却离她想要的“足够高”还差得远,慕容尹日夜陪伴,却觉得自己陪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济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那衰败不来自肉体。
他的五脏六腑还算康健,四肢还能活动,以凡人的标准看,身子骨其实不算差。
真正的问题出在灵魂深处,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油灯里的油快要烧干了。
灯芯还在,灯罩完好,火苗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怎么拨都亮不起来。
往日里,济源还能在书楼里修订几部功法,拿朱砂笔在旧卷上圈圈点点,或者指点几个来请教的晚辈。
可如今,短短半个上午的久坐便让他疲惫不堪。
脑子转不动了,眼睛看字会重影,手里捏着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就搁下了,连自己都没察觉。
每到这时候,慕容尹便会跪坐到他身边,敞开怀抱让他倚着歇息。
冷香流入鼻尖。
那是慕容尹身上独有的气味,清冽的,带着微微的药草味,雪后初晴的山林里穿过松针的第一缕风便是这个味道。
济源倚在她胸前,后脑勺枕着她柔软的胸脯,耳朵能清晰听到她微微急促的心跳,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
“师父,累的话我们回去吧,这里有些冷了。”
如今正值冬季,镇天谷位于北洲,是五洲最冷的一个洲。
风从山隙间灌进来,带着冰碴子般的锐利。
济源一个凡人,怎么抵抗这彻骨的寒意?
他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袍,领口和袖口都用灵力封了口,慕容尹提前用灵力替他把整件袍子都暖过了。
脚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炭火烧得正红,偶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
但寒意还是从四面渗进来,从石板地的缝隙里,从窗棂木头的纹路里,从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空气里。
若没有慕容尹日日伴在身侧,无时无刻不用灵力为他御寒,济源都不知病倒过多少回了。
她做到了形影不离,他吃饭她陪着,他看书她陪着,他散步她陪着,他午睡她守在旁边,连他起夜她都会无声地递上一件外袍。
济源抬眼看向楼外的阳光。
冬日的日头不烈,白惨惨的,照在石板地上只有光没有热,但总比阴着强。
他摇了摇头,头发蹭在慕容尹胸口,微微发痒。
“再待会儿吧,下午再回去。”
慕容尹紧了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让他的后背贴得更实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为他渡着灵力。
那灵力绵绵密密裹着他全身,把寒风和冷气全隔在了外面。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阳光从楼东挪到了楼西,窗框的影子在石板地上转了半圈。
济源从慕容尹怀里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串细密的咔咔响,他站起来拍拍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