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霍光与陛下的关系是天下都知道的,他召开这样的会议,绝不是为了自损根基搞什么反攻倒算;那是真的被悠悠众口逼得没办法了,试图通过开诚布公缓解一下对抗情绪,又拉又打好歹分化一下反对者。
但纵使有霍光的竭力裱糊,对抗与怀疑的情绪依然广泛蔓延,不可收拾,从“公孙当立”、“代汉者途高”到“再受命”,质疑大汉合法性的谶语层出不穷,而归根到底,就是大家在强烈刺激后产生了不可收拾的幻灭感,从本能里怀疑起了大汉的德性、怀疑起了老刘家的天命——你们老刘家自己吹得这么好,发起疯癫来又比老嬴家的好到哪里去了?好歹祖龙料理扶苏,还只是发配边疆,没有赶尽杀绝;父子之间的情面,总有挽回的余地;至于胡亥——不是吧,你沦落到和胡亥比较了?!
这种情绪积累泛滥,从来没有被有效压制过;而常年淤积的后果,就是发酵扩张,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最后聚集为惊涛骇浪,吞没掉整个汉朝的合法性;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汉朝意识形态一切崩塌的起点,就是起源于这个永不可弥合的伤口。
所以,如果皇帝脑子清醒一点,可以正常处置一下天家的父子关系,那么这套合法性叙事还真可以顺顺溜溜运转下去;如果刘据接手之后能够利用好仙法的效用,加强中央集权而打击被多年征战释放出来的豪强怪物,那么搞不好国家的惯性长久运转,还能跌跌撞撞闯过南北分裂的大坑,将文明的火焰维持得更久一点呢。
当然啦,这一切的前提是“陛下真能做到”,所以,皇帝真的能够克己复礼,超越于历史的自我,达到真正完美的境界么?
至少现在看来,皇帝陛下还很有信心,他微笑道:
“这样分内之事,何足道哉!朕理所应当的事情,还用得着你说?”
杨易停了一停,不由看了皇帝一眼,眼神闪了一闪,却又一晃而过。
“若能如此,自然最好不过。”他彬彬有礼道:“当然,总希望陛下能够保持此刻的初心,永远不要忘记才好。陛下要是能做到这一步,我也当不遗余力,为陛下美言活动,一定争取一个天上绝佳的待遇,将来陛下升仙的规格,也一定非同寻常,无论广成、赤松,都绝然不能比拟,天上天下,大概也只有黄帝昔日之乘龙升仙,可以稍稍媲美……”
皇帝又有些骚动了;所谓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陛下依旧是那个躁动不安、渴望排场,内心永不能平静的少年——黄帝他当然是不敢媲美了;但要是能在排场上能胜过其他仙圣,那显赫渭阳,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当日朕为了寻求仙术,百般祷告,仙人们袖手旁观,何曾赐过一点倾慕?如今朕就站在你们面前,你看看朕有几分似从前!
“当真?”
“那是自然的。”杨易微笑道:“那么,陛下喜欢什么风格呢?”
第93章 庆功
杨易一点也没有搞什么画饼充饥的操作;还是那句话,在涉及仙法的关键问题上,仙人是绝不会出半点岔子的——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皇帝对仙人能保持基本信任,相信他平日里尖酸归尖酸,刻薄归刻薄,却绝不至于在关键大事上拉垮的真正缘故;而现在也是一样,杨易虽然暂时没办法兑现让皇帝陛下白日飞升的光辉允诺(天庭还没考核完毕呢),却兑现了另一件事情,同样可以令皇帝陛下飘飘欲仙,狂喜乱舞的事情。
“陛下。”杨易某日将皇帝青岛了成考办,紧闭门窗,奉上最新冰镇的芒果(从招待水果的品质,可以大致判断出仙人的心情;而舍得用芒果这样的贵价水果,说明仙人的心情一定极为不错);然后预期高昂,兴致勃勃,通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陛下知道吗?汉军主力在前线大获全胜了!”
皇帝陛下刚刚拈起竹签,一口气插起三五块芒果,想蘸点奶油入口(杨易推荐给他的吃法;又甜又香,法力无边),闻言不由指尖一颤,连珍惜宝贵的奶油芒果都直接掉落,咕噜噜掉了一桌,奶油飞溅得到处都是;但陛下也管不得这许多了;皇室的修养要求喜怒不形于色,可这刺激委实太大太剧烈,以至于他居然忍耐不住,声音都微有发颤:
“当真?”
虽然耳目众多,神通广大,多年以来在军事领域倾注了一切的心血;但因为时代的局限,技术的铁律,无论皇帝的内心对军事是多么的熊熊热望、渴盼万千;他之于前线的理解,骑士都相当之隔膜混沌、苍白无力;纸上谈兵,不过如此。
——没有办法,汉匈交战前线距离长安的距离以千万里计;就算大将军与冠军侯顾及到一个人在家枯寂无聊的至尊,派遣骏马星夜兼程,赶到长安起码也是一个月以后,新鲜火辣的消息过了一个月蜿蜒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