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珠子的声音分外大。
察觉到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向她投射来,阮芙怔怔抬头。
裴澄方才已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此刻正系着衣带。
一丝不苟,仿佛在做什么要紧事一样。
裴澄此刻神情淡漠,冷冷的神情与他冷白的肤色很配,自带疏离感,给人一种迫人的贵气与威压,所以阮芙见到他第一面时,都有些惧他。
转眼看见裴澄的脸和他手下的动作,阮芙好不容易平息的脑海又开始翻涌。
每每这样,她会觉得特别内疚,可越内疚,脑海就越放肆。
可反观裴澄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丝毫没有因为在她面前暴露衤果体而乱了一分。
阮芙不得不想,裴澄当真是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一丝杂念也无。
若是她这些龌龊心思被他知道,她当真没脸出现在他面前了。
“殿下,您渴不渴?”如往常一样,阮芙开口问了他一句,可这会儿大抵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
裴澄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却未曾收回,直直看着面前的女子。
幽暗烛光下,顾盼回眸间,明明什么都没变。
思及此,裴澄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罢了,他不该这么关注阮芙的。
“今夜要下雨,早些睡。”
撂下这么一句话,裴澄便和衣而眠了。
阮芙见状,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便熄了灯,关紧窗户,上了贵妃榻。
雨下一整夜也没停,正逢今日休沐,裴澄的伤还未好全,所以早晨未去京兆府。
阮芙大抵昨夜睡好了,今晨睁开眼时,竟然同裴澄一起起身了。
平时,裴澄大概比她早起一个多时辰。
在这方面,她真的很佩服裴澄。
每日雷打不动睡两个半时辰,午间也不必小憩。
阮芙以前在阮家时也能是这个作息,可不是为何,来了裴家,每天需要睡满四个时辰,若是哪一日起早了,午间必须补回来。
裴澄显然没想到阮芙醒了,随口道:“吵醒你了?”
“没。”阮芙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微哑。
二人用过早膳后,裴澄用完药,顺势在主屋的书案前坐下了。
他没去书房,应当是没有政务要处理,但也没闲着,从身后的博古架上随意拿起一册书翻看。
阮芙本没这个习惯,但裴澄在看,她不看都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今日的账面点完,她也打算随手拿了本书卷。
阮芙不似阮振英,有能单独上学堂的福分,她的字,一部分是在学堂旁洒扫时偷偷听来的,一部分是小娘教给她的。
阮芙在博古架上欲找出一册稍易懂些的书卷,目光却落在了最下面一层最角落的一个盒子上。
怎么看怎么眼熟……原来是裴澄回来前两日李氏塞给她的那个满是避火图的盒子。
阮芙颇为心虚地看了周遭一圈,见裴澄神色如常盯着手中的书卷,她才松了口气。
春实这丫头……怎么把这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阮芙想将盒子抱走,却不知要放在哪,更怕叫裴澄发现了。
“在找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阮芙背后响起,她瑟缩一下,仿佛做坏事被人抓包一般,支支吾吾道:
“……一本书”
“什么书?”
阮芙没看过什么书,此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在脑海中努力搜索了一本诗集的名字。
谁料裴澄道:“在我这。”
阮芙:?
裴澄晃了晃手中的书卷,他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便将手中的递给了阮芙。
书卷上还残留着裴澄手掌上的余温,阮芙捏着书角,意识到时只觉得手心阵阵酥麻。
这下一折腾,她本不强烈的看书欲望此刻更是所剩无几。
阮芙:“殿下的身子好了吗?”
“差不多了。”
“只是这几日晚上还需按时换药。”
阮芙客套了两句,低头看向手中的书……
看吧。
……
还真就看进去了。
可是看书很耗费精力,阮芙午间小憩时,再一睁眼,天色都暗了。
“姑娘,您可算醒了。”
阮芙揉了揉眼,“几时了?”
“该用晚膳了。”
阮芙暗道不好,忙问:“殿下呢?”
“在书房。”
她一人在主屋睡着,结果就这么把裴澄这个病人“赶”去了书房。
她本没想睡这么久的。
白日睡久了,晚上自然睡不着,以至于沐完浴,她都异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