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禛:“肖想你。”
宫粼侧目,一时不知该思索严禛是何时看破,还是这句“肖想”咂摸着颇有些意味深刻。
严禛:“他跟你坦白了?”
宫粼:“朱雀大人早就知晓了?”
严禛淡声道:“谁都看得出来。”
那就这个反应?
宫粼心下脱口而出,然而嘴上照旧是一派浑不在意的口吻:“也是,横竖跟您没关系,朱雀大人自然不必费心。”
从前身在神域,不动明王于诸神间便是公认的冷肃自持,大抵本就不是那种醋坛子成精的性情。
宫粼心下虽然明知如此,可真等到严禛表现得这般无动于衷,到底还是心口不一地生出些不可理喻的别扭。
严禛却在这时安坐如山地端起茶盏,不咸不淡地开口:“他还不够格。”
此话是千真万确。
严禛一对上宫粼就燎原汹汹的心火,一是看宫粼如何对他,二是看宫粼如何对他之外的一切。
而宫粼对忉利天堪称木石之心,因而后者在严禛这儿也就只能属于一捆阴沟里捞上的枯木柴,远不如另一株盘根错节层林尽染的血枫,令他心火延烧。
……但总归,还是挺不爽的。
因为有人在暗地觊觎妄图染指宫粼。
——他的宫粼。
宫粼微微怔愣,粗陶盏里茶水淡绿的涟漪似乎也被惊扰,在光影中瑟缩了一下。
像是蓦地被一根雀羽绒毛轻拢搔刮鼻尖,他眸光瞥向别处,拨开挡道的拦路虎,正要抬脚离开,兀地听严禛又口吻寥寥道:“你很喜欢这件衣服吗?”
宫粼余光垂瞥到袖腕一角,脑海霎时撞入了几幅斑驳旧影,还没来得及辩白,严禛仿佛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当初送给你之后,你一共只穿过两次,我还以为你格外不喜欢。”
宫粼:“……”
临出门前,他还特地精挑细选地换了件看起来最面生的外套,本是因为太中意才一直压在箱底。
谁曾想防不胜防。
宫粼不由恍惚,从前严禛隔三差五便给他裁制衣裳,到底做了多少件?
严禛对待这类琐碎事也总是很上心的,先寻画师勾勒纹样,有的擅工笔,孔雀罗的雀衔绛珠,镜花绫的蛇吞馥兰,敷彩典雅。有的擅没骨,黛蓝朱雀振羽穿焰,艳蛇啄吮荼白莲枝。
但不论宫粼穿衣依着自己所喜,还是他心头之好,严禛都会凛冬消寒地垂睫一笑。
蓝紫调的暮色淹没窗棂,几盏高挑的绢面立灯散在茶亭的座次间。
一对新落座点单的客人四下张望,目光落定在靠窗一桌的独客:“那几碟甜品我怎么没在菜单看见?”
茶姥闻声,悄悄指了指严禛:“那是我们熟客自己特地从老字号茶点铺带的。”
细骨架的白栓木灯光晕像被茶烟晕染过,朦朦胧胧映衬得严禛金发愈加明晃,他咬了口另一块剩下的酒酿挞,委实吃不惯这味道。
但宫粼喜欢。
所以即便还没入口,严禛就已对那股微酸的米浆香气敬而远之,他还是会尝一尝。
宫粼也是如此。
至少曾经是。
……
冻原大婚后,日子在一种春雪消融般失真的安宁中度过。
旧时不动明王的殿宇疏朗孤峭,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璆琳,明蓝色的墙垣下只供着几座冰冷的绿松石山子,待宫粼入住,这方神圣界域便如月洪倾倒,被他搅成了一场稠密又艳丽的怪诞绮梦,彻底大变了样。
回廊错落悬挂糯米纸糊的淡桃色宫灯,庭院重瓣红山茶与白梅交相辉映,就连严禛案头冷硬的红宝石雕佛手,都被他簇拥着堆叠成山的年糕青团。
宫粼一股脑带来的蛇虫蝎鼠五花八门,为此他还特意添了盛满细沙的琉璃缸,好让它们在寒冬也能像缩在暖衾。
严禛常在春雪微融的午后,用熏热的雀翎给宫粼编璎珞,羽毛扫过洁白冷腻的蛇鳞,总惹得安歇中的宫粼尾巴尖本能地缠上来,清醒后也不忘回礼。
一岁光景,就在神域、冻原与月海的水汽氤氲中,匀停地消磨掉三分之一。
后来,严禛发觉宫粼不知何故开始躲着自己。
第67章 银碗盛雪
“为什么不看我?”
春夜澄蓝, 庭院卧榻落满花碎,宫粼被蒸得熟透醺白的面颊仰起,像一瓣剥开的涩香青梨陷坐莲台, 迷迷朦朦间双膝一阵轻颤, 淡眉蹙起。
“……嗯?”长睫在严禛颧骨投下一片浓金翳影, 他轮廓郁贲的腰腹绷紧, 掌心圈住宫粼凹陷的腰窝, 青筋从手背延到小臂,难得没利落应声。
挞伐却不寡断, 捣得宫粼齿间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