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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禛:“……”

    这话的意思,假如没下蛊夫君是鬼也无妨吗?

    “先前提过的别子,我已经找到了。”严禛揣量着迷障将散,宫粼也该从画中醒来了,索性坦言,“之所以迟迟未动手,是因为此间画卷除了我们之外,全都是皇城连日失踪的百姓,包括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徒,假如贸然破画,恐怕会伤及他们。”

    别子是束紧画轴八宝带的一枚小小插销。

    “画卷?”宫粼沉吟着念了遍,随即越过严禛的肩头,指了指缭绕起袅袅白烟的幽绿庭院,“那岂非很怕火?”

    严禛神情骤凛。

    宛若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皇城作乱的妖物,不止一个。

    电光石火间,严禛阖目凝神,再无顾忌,颈间皮肉宛如莲瓣向两侧绽开,一只湿漉漉的幽蓝色竖眼天目钻了出来,万千微尘世界在瞳孔中生生灭灭。

    “诸行无常,照见众生。”

    刹那间,鳞次栉比的高楼屋宇,熙攘鼎沸的朱栏水榭,仕女、货郎、挑夫、孩童……整座城的繁华盛景在严禛眼底被熨成一条无尽绵延的狭长画卷。

    不动明王盘缠焰鬘的漆黑锁链剑沿着长河,凌厉而精准地剔下数百道密密麻麻的人形。

    最后一抹墨点被裁离的瞬间,周遭雅致的松脂香气,珠帘绸帐轰然晕散!

    幻画褪色,绢布碎屑犹如细雪簌簌落下。

    “咚!——咚!咚!咚!”

    四更天的梆锣声贴着皇城街巷的高墙,惊起了檐角几只夜鸟。

    宫粼从一场大梦幡然坠落,裹在重重叠叠的绸缎喜服,冷香软玉地跌进严禛怀里,两抹浓红交融泼洒,衬得他那身彩绣金丝的绛色蟒袍,也跟喜服似的。

    一轮残月映照阴森破败的园子,葛藤枯枝假山,廊柱清漆斑驳,砖石蒙着厚厚的灰垢与蛛网,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簪缨门庭李府。

    “你一早就觉察出我们已入画,却佯作不知。”宫粼手指扯了扯颈项严禛给他戴上的雀羽璎珞,轻咬尖齿,展颜一笑,“‘少爷’是在报复之前在霜山我让你失忆吗?真记仇啊。”

    “只不过稍稍迟了些”,严禛学以致用,“你在画中不是也过得相当开心吗?”

    宫粼:“……”

    纯白的蛇尾如练扬起,宫粼腰身一旋,顺势拨开腰间横亘的手臂翻身而下。

    严禛早有防备,气定神安地侧身避开,颔首:“不过,我的确没想到是老熟人。”

    闻言,宫粼偏头遥遥一瞥。

    废墟残垣之间,不久前替宫粼搭脉的老大夫静立于惨白的月色下,肉身像是古画漫漶的墨痕扭曲蜿蜒,皮囊七零八落地凋谢,现出一身濡染陈年血渍般的绀紫长袍。

    那是个苍白的青年,形销骨立,手中执一杆饱蘸幽绿颜彩的画笔,正眯瞪着眼珠望向宫粼。

    裹挟当涂风雪的诡丽画卷浮现在眼前,宫粼尾音轻扬:“……朝昙画鬼?”

    熙元年间,大阑皇都有一画师,下笔幽深诡丽,观者无不目眩神悸,他韶年名动四海,彻夜秉笔,奈何未及而立身陨魂消。世人惋叹,遂称其为 “朝昙画鬼”,既哀其生之短暂,亦骇其艺之奇绝。

    昔年在霜山,严禛每每途径江畔渡口,都会从一艘艘的书画船搜罗出皇都时兴的画卷带给宫粼,好让他聊以解闷。

    然而“画鬼”非鬼。

    此去经年露往霜来,他早该成了一捧黄土。

    就在这时,悬于半空的狭长画卷里几个墨色尚未干透的人形缓缓蠕动。

    “啵——啵——”

    连连轻响,犄角旮旯的几道模糊人影率先从绢布中跌出,狼狈滚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另一人捂着头踉跄爬起,语无伦次:“我方才明明在……我怎么会在这里!?”

    紧跟着,又有两个拿着桑剪的少年被画卷吐出来,趔趄地一前一后扑倒在地。

    正是长夜卫督察使府邸修剪花枝的僮仆,长命与万寿。

    万寿眼冒金星地原地打转,身侧的长命已经揣着银光闪闪的桑剪冲向朝昙画鬼:“你把阿杏藏哪儿去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宫粼眸光轻动,恍然明悟:“画卷里出现的人,都是活生生的皇城百姓,只不过被收摄进画绢,立形尽敛。”

    “年前垒石河之变漠西四州相继沦陷,宛汗假意封贡互市纵兵劫掠,整个春月伏尸遍野。”严禛稍作回忆,“长命阖家亡于战祸,突逢骤变,他为谋生计入府帮工,还让千总管替他改了名讳,讨个好意头,祈愿身边人皆能长命平安。”

    宫粼没想到,严禛连府邸一个不起眼的僮仆身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就是皇帝雷霆震怒,让你去查宪王勾结都司意欲拥兵自立,不承想棋错一步反落得陨首异处的下场,更险些丢了漠西军事要地酿成大祸那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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