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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出庭院,宫粼又寻了外院伺候的下人询问那日卖药郎的行踪。

    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都说日落前他就匆匆离开,之后去了何处便不得而知。

    萤萤夜色,宫粼面上不见波澜,并未立即折返回灵堂,而是手指拨开几株探进游廊的银白树挂,缓步踱至拐角。

    廊顶倒悬的花白蝙蝠,翼梢牵拉着融化的雪水,圆咕隆咚的眼珠子时而一翣。

    几点猩红微光幽幽闪烁。

    廊檐下,纷乱的无声画面随之涌入宫粼眼底。

    纷扬的残雪中,一个肩挎药箱的青色身影,提着昏黄灯笼步履散漫地自角门而入。

    此处是离开周府的必经之路。

    光景倏忽一颤,好似水面倒影被石子击碎,俄顷,只余那扇角门在雪夜中孤寂地紧闭,灯笼与人迹,皆杳然无踪。

    只有进,没有出。

    那卖药郎,宛如被这片深宅悄无声息地吞吃了。

    宫粼启唇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夜色中凝结,思及方才周府下人的众口一词,轻笑一声。

    此地无银三百两。

    看来是这周氏府邸藏了不干净的东西。

    *

    雪夜万籁俱寂间,霜山众人齐聚灵堂。

    江阎白日里接连吐了好几回后,好不容易才将两具尸体缝合得初具人形,这会儿正满脸菜色地窝在麝管家身旁,一句话都说不出。

    任离则是跟下人打听了周府收留的流民孤儿。

    “说是都安置在别府的院子,至于沧浪城少主在不在其中,就不晓得了。”任离说,“周府确实是当涂远近闻名的首善之家,当侲子有不少银子可拿,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求之不得,等傩祭礼成,那群孤儿手头有盘缠去别处讨生活,日子也能好过点。”

    宫粼却不这么认为。

    “世道人心险恶。”宫粼翻过经卷,笔尖在宣纸龙飞凤舞地落下一撇,“无根无萍的孤儿,周家给的银钱,是善心,也是催命符。”

    夜寂如冻,唯有窗外零星几声步履碾过碎雪的轻响,正巧这时严禛浑身裹带深重的寒气踏进了灵堂。

    “我去了趟周家的祖宅祠堂,有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奇怪。”严禛大马金刀地单膝屈起坐下,“现任家主周霜醉兄弟姐妹众多,却都在十多年前陆续殒命。”

    听罢其他人俱是一顿。

    麝管家道:“时逢乱世灾年,纵使高门大户死几个人倒也不罕见。”

    “是这个道理,但接连丧子没多久,周老太爷也忽染重疾一命呜呼了,这才让庶出的幼子周霜醉得以继承家业。”严禛说,“不过除却周霜醉,倒是有一人还幸存。”

    “叔父?”冒雪前来的周榭指挥着府里的贴身仆从,将食盒里的宵夜点心取出:“夜里凉,我就让人照家里惯例做了几样,给各位垫垫。”

    一盏盏热气翻滚的姜汁藕粉糊,一盘裹了乌糖的糍粑,几碟桂花小团圆,甜糯香映着灵堂阴冷的烛火,陡然添了点人气。

    周榭双手抱臂在前,接上适才的话茬,沉吟道:“我父亲跟叔父是庶出的双生子,但容貌性情都迥然不同。”

    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犹豫片刻,压低嗓门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下人们说,祖父很不喜欢叔父,我母亲养病的那间院子,早先就是祖父用来关叔父禁闭的,不准他踏出半步。”

    宫粼眸光微凝:“你叔父年少时,与你祖父关系很差吗?”

    周榭点点头。

    “甚至还有传言——”周榭做了个口型,“祖父曾经试图烧死过他,说他是……孽种。”

    第24章 皮影师

    “孽种?”

    宫粼眉梢轻动:“你不是说叔父与你父亲是双生子吗?难道他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能让你祖父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更何况,活活烧死也太过惨烈。

    周榭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是从前府里下人们说小话时听了一耳朵,后来没多久, 那几个仆从就因手脚不干净偷盗珠宝首饰, 被我父亲赶出府了。”

    这么巧?

    严禛思索须臾:“那你有问过你父亲这些往事吗?”

    说到此处, 周榭眼底忽而掠闪过黯淡。

    桌案糍粑的乌糖浆顺着竹签淌下一线光。

    周榭垂首闷闷地说:“家中的孩子, 父亲最瞧不上的就是我, 他又一向看重叔父。”沉默片刻,他抬头勉强地笑了笑, “况且我身为晚辈, 这等旧事实在不便妄加打听,否则岂非僭越。”

    几道视线无声地一碰。

    任离问:“你叔父没成婚吗?”

    周榭点了下头:“叔父身体也不大好,他为了不拖累其他府中的小姐, 所以迟迟未婚。”

    “可他看起来也不似有大碍。”严禛接过话头, “何来拖累之说?难道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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