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蛇舌
他们很快一拥而上,陈书觉则上前想将宫粼扯开,可却分毫撼动不了那几双紧箍住他的手臂。

    暮色如血,过往发生在金鱼潭边的那一幕再度上演。

    宫粼被迫抬起脸颊,与先前的僵硬不同,这回娄桢的嘴唇轻覆下来,喉结滚动带出压抑的闷声,濡湿黏腻的水声在齿列间拉长,像结痂的旧伤口被反复揭开,又痒又疼,每一下都像要将未曾说出口的恨意和欲望一并压进去,混乱又窒息。

    就在这呼吸交错的沉溺纠缠中,娄桢的眼珠轻轻一颤,眼白彻底被漆黑吞占。

    近处的几个男生齐齐倒吸凉气,慌乱后退。

    “哈……”唇齿甫一分开,宫粼喘息未稳,娄桢又猛地收紧手臂将宫粼箍进怀中,强硬地加深这个吻,舌尖再次像久旱逢甘霖般贪婪般带着急切的力道探入碾磨。

    宫粼却并没有推拒。

    指尖反而攀上对方颈侧,顺从又亲昵地贴了上去,喉间逸出丝丝低哼,像是在诱人溺死在幽暗的海底。

    气息灼烫交缠,娄桢的身体却猛地一震,凄厉的惨叫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缠绵的深吻戛然而止。

    骨白色的月光倾泻,宫粼清艳而冷冽的面容逐渐绽露,他唇瓣微张,尖尖粉粉的舌头吐出一条逶迤斜行的白蛇,钻入喉腔直接贯穿至颈后,又蜿蜒着潜入脚边翻涌的金鱼潭。

    笼罩的雾色如同破碎的玻璃洒落,周遭繁华都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潭水剧烈掀腾,随着池底被宫粼抽干,成百数千的璀璨金鱼暗芒直冲夜空形成一道刺目光柱。

    血肉不腐的肉块蠕动着纠缠在一起,失重般彼此粘连又聚拢成一团,它没有确切的轮廓,犹如庞大的鱼腹从潭底鼓胀而出,浑浊的眼珠漂浮其间。

    “白太岁”,宫粼缓缓抬起头,唇角还沾着湿亮的水痕,开口道,“这么多年,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招数。”

    太岁既是地祇的畸胎,又是饿鬼的化身。它一面像灵芝一样吸纳天地之气,一面又被贪欲驱使不断吞食活物。

    “……俱利伽罗……又是你!”白太岁发出愤懑的嘶吼,扭动膨胀,仿佛整片潭底都是它的体腔,撑开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面对这褒奖似的怨毒叫嚷,宫粼欣然颔首:“惊喜吗?”

    “……”

    白太岁无能暴怒地疯狂伸展细长的触须。

    原本少年娄桢瘦削的身躯轰然倒下,逐渐干瘪成一具腐败的尸体。

    炽烈的蓝焰焚尽最后一抹幻境的雾霭,层层剥落后烧出一道峭拔身影。

    身着处刑庭黑色制服的金发青年轻轻“嘶”了一声,偏了偏头,抬手按住完好无损的后颈,方才附身时被蛇舌贯穿的骨肉好似还在隐隐作痛。

    “真巧。”不远处痛下杀手的宫粼展颜一笑,故作惊讶道,“朱雀大人,又见面了,可惜你的演技有待提升呢。”

    唇齿间残留着氤氲腥甜的气息,仿佛方才那个馥郁回甘的吻还没结束。

    严禛无声地舔了下后槽牙,撩开眼帘回敬道:“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