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马路两侧的树影中,浮起一团漆黑的轮廓,形态说不上来,像一尾放大千万倍的金鱼,却没有鳞片,只有半透明的黏膜在夜色里一张一合,仿佛浸在空气里的水泡,眼眶空洞,内部翻滚着发灰的微光,拖曳的长须般触手垂落下来,轻轻扫过路面。
但关键是,那东西的体积几乎有两辆公交车那么大!
他屏息定神,约莫十几秒后,那个无声漂移的巨物再次从街道深处缓缓游来,裹挟着时而闪烁的迷瘴,仿佛水族馆鱼群尸体堆积腐败臭味,触须掠过的沥青路面立刻起了泡,像被强酸腐蚀。
韩崇呼吸凝滞,心跳几乎停摆。
他死死盯着那团漂浮的黑影,恍惚间竟觉得车厢的日光灯全被吞灭,世界只剩下那头无法定义的庞然怪物正缓缓贴近。
下一瞬,空气猛然一紧。窗外那“浮游”的巨影轻轻一摆尾,像在水下猎食。
“啪嗒”一声,手机脱力掉在地上,他看见窗外有东西逆着车流飞出去了。
圆咕隆咚的,那是什么?
车厢骤然涌进腥甜的血味,尖叫声炸裂开来。
前方座椅,于耀的身体还直挺挺靠在座椅上,脑袋却不见了踪影,鲜血喷溅得像被无形的网兜收割。
爆炸般的惨叫后,空气瞬间安静,血腥味浓得几乎能把人呛死,其他几个男生脸色刷白,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呆呆盯着座椅上那具没了头颅的尸体。
“我……我操……”有人手抖着,抓住了身边同伴的胳膊。
“别说话!”另一个男生吼出声来,却抑制不住牙根打颤。
陈书觉反倒沉得住气,眼底呈露着冷意,像是在看一出荒唐戏剧,可即便如此,他的指尖也几不可见地微微发抖。
韩崇胸膛起伏得像要迸裂,声音嘶哑:“快……快下车!下车啊!”
可公交车驾驶座的司机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操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外头景色逐渐荒凉,只有黑压压的树影跟不断退后的路灯掠影。
直到电子屏上闪烁的站名令所有人心口一沉。
终点站,金鱼潭。
公交车在漆黑中猛然一震,嘎吱嘎吱停了下来。
浓烈的血腥味还萦绕在空气,所有人几乎是逃命般推搡着下了车。
可一脚踩上地面,他们就发现除了通往金鱼潭的那条石板路勉强透出点灰光,四周全是朦胧模糊的白雾,仿佛被无数湿冷的手掌紧紧蒙住了眼。
谁要是贸然踏进去,下一秒就像会被整个生吞。
“走……走哪儿啊?”有个男生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
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除了往潭边走其他方向根本没有路。
风声潮水般呼啸,走在前头的那群男生恐惧地挤在一起,艰难地往潭水金鱼潭缓慢挪动。
宫粼跟娄桢却像是在约会漫步。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宫粼满脸忧心紧张地问身侧的娄桢。
娄桢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希望怎么样?”
宫粼听罢,没刨根问底他是什么意思,只是眨了眨眼:“跟你一样。”
脚边小径的一团树丛,星星点点的蓝光在枝叶间闪烁,不同时令的紫荆、忍冬和大丽花交错盛开,花瓣层层叠叠,瑰丽迷幻的反常色彩反倒衬得四周死寂郁抑。
潭边的雾气散开一角,几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他们不是死了吗!”韩崇失声嚎叫,可还没等反应,死去的同伴们已经伸手熟门熟路地扣住宫粼跟娄桢,胁迫跪倒在地的姿势几乎是那场羞辱的复演。
“是你让我们这么做的啊,韩崇。”
“你说要他们怕得不敢反抗……”
为首的于耀语调冰冷僵硬,像是卡帧的老旧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响起。
“我没说!别胡扯!”韩崇嘶吼着后退。
可那些人影根本不理会,只是机械地向前逼近。
“你说要狠狠地收拾——”
“要狠狠地收拾——”
“狠狠地收拾——”
重叠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跟班崩溃捂住耳朵,陈书觉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怔,脸色发白,他眼底闪过一瞬的迟疑但很快压下去,冷冷吐出一句:“管他们是人是鬼,正好把那家伙丢进去潭里,你们没发现所有的异常都是因他而起吗?”
他说着下巴微微一抬,示意的目标分明是娄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惊恐的死寂,逼得几个吓傻的男生下意识交换眼神。
韩崇的脸色先是抽动,随后歇斯底里地点头附和:“……没错,都怪他!”
有人咽了口唾沫,强烈的恐惧驱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