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内草药味道浓郁,李夫人捏着帕子掩在鼻尖,“姜大夫,我贸然前来,没打扰到你看诊吧?”
“没有,眼下除了你没别人。”姜岐将银针放下,吹灭烛台,对她直言道,“李夫人前来是为何事?”
李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你大伯大伯母昨日来寻你,要为你相看,是为怀松和你说亲保媒,听他们说你不愿意,我特来劝说。”
“怀松虽心智受损,却是个性子单纯心地好的。我李家虽不说家财万贯,但也算得上家产颇丰,单是县里就有几家铺子和酒楼,总好过你守着这破败的小医馆,无所进项,整日操劳,你说是不是?”
姜岐蹙眉,他素来是与人为善的温和脾性,但绝对不是吃亏的主,“有道是破家值万贯,再丰厚的家产也比不上我的姜济堂,不劳李夫人操这么宽的心。”
“你倒是个口齿伶俐不吃亏的,这般我也放心,”李夫人莞尔一笑,“你想守着医馆也成,你若答应和怀松的亲事,我李家给你拿钱经营医馆,你想买下这处,或是去更好的位置开个更大的医馆都行,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不答应,”姜岐全然不为所动,“我在这儿住惯了,用不着挪窝。”
李夫人鼻翼翕张,暗自深吸一口气,她好话说尽,姜岐却犹如顽石,顿时没了耐心,只想要压下姜岐的心气。
“真是硬气,”李夫人心口憋着火,轻笑一声道,“你无父无母,仅有的亲人依仗不得,由不得你做选择。你乖乖应下最好,若是不应……别怪我狠心。”
这话无疑戳中姜岐痛处。
姜岐眼睑略垂,掩藏眸底倾泻而出的情绪,掀起眼皮紧盯李夫人,以牙还牙,“李夫人佛口蛇心,不知李公子可知他那面如观音的亲娘是这种人?”
“你!你!”李夫人瞪圆了眼睛,气得心口痛。
姜岐紧接着道:“李怀松神智犹如稚童,你要为他娶亲,可问过他的意愿?”
李夫人:“亲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到了年岁,自是该成亲。”
“那便是没有。”
“关你何事?”
“自是不关我事儿。”姜岐送客,“我这开门应诊,李夫人没病没痛还是不要久待为好,免得过了一身病气,回去连累令郎。”
李夫人呼吸变得急促,挤出一声怒哼,“给我等着,不信治不了你。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罢拂袖往外走。
姜岐在后拔高声音,“你不喜我,我不愿嫁,又何必强扭?”
李夫人步子微顿,胸口起伏片刻,快步离开。
门外马车驶离,融融暖光斜照入医馆,姜岐站在原处,强撑的坚硬屏障破碎,悄然红了眼眶。
闹市人声恍若远去,医馆内蓦地变得寂静。
他想爷爷了。
没人来看诊,姜岐索性关了门,去往后院。
爷爷的排位留在清溪村家中,在他记事前便双双离去的双亲的排位却在这处,在爷爷的房间里。
姜岐推门而入,上香拜了拜,盘膝坐在蒲团上,垂首无言的诉说着委屈。
香头发红,一明一暗的似有呼吸,烟柱打着弯往上走,在半空散开,柔柔地铺散弥漫,轻抚姜岐濡湿泛红的眼角,落在他单薄的肩膀。
静坐至香烛燃烬,姜岐收拾好心情,起身出门。
医馆照常开门应诊,姜岐一如往常,瞧不出他已藏有玉石俱毁的心。
刘夫郎三副药已经喝完,前来取药,他用药时间尚短,脉象上瞧不出好转的迹象,不过许是心气儿不一样,瞧着人也有了精神。
姜岐叮嘱:“切记太劳累,家里能躲懒的躲了去,别闷不吭声干活。”
“我省得,”刘夫郎忍着笑,“那天和张夫郎回去的路上,我们俩合计了一套说辞,说来义诊遇着好心人,免费给我药吃,让我养身体,忌劳累忌房事。
“等我养好身体,肯定能给他们老王家生个大胖儿子,这些天让我干的活轻省许多,我又躲懒躲去些,嫁人以来便没过过那么好的日子。”
姜岐失笑,“就该这样,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刘夫郎点头,朝姜岐再三道谢,又感念一番李怀松的善心,这才离开。
姜岐送他出门,目送张夫郎走远,姜岐不由思及李怀松,他本想找他将娶亲之事告知,但平日最爱在外撒欢玩乐的人,此刻却找不见人。
望着人来人往的长街,姜岐暗叹一口气,转身踏入医馆之际,余光瞥见斜对面茶馆有位喝茶的面带短须的客人,似乎一直在往这边看。
姜岐定睛看去,那人吃着茶点,和同桌之人说说笑笑,浑然没有往这边瞧的迹象。
迈进屋内,姜岐多留了个心眼,不时借着半掩的门扉看向茶馆所在,留意两天,逮着那人五次中有三次在盯着医馆的方向。
他在盯梢,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