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各种相逢不会永远维持光鲜亮丽,可有人愿意为之拂去那一抹后来附着其上的“污渍”,即使他不过是不愿欠下任何人、任何事。
他心事重重回到分公司楼下大堂,摁下电梯。在等待电梯的过程中,成冽的耳朵捕捉到零星的关键词,仿佛才回过神一般,意识到他准备上的电梯不是高层与客人该用的那个。
“……坐在……那个,今天……也坐在……”
“前几天……他是生病……工作……”
“看……不像……应该是……”
“感觉是……是beta吧……”
“不好意思。”
一道男声打断他们的闲谈。
成冽转过头,看见周围站着几个人,主动介入话题。他长得很高,穿戴整齐,浓密的头发垂落着,五官生得多少有些凌厉强势,但他的神情却是平静柔和的,看上去并无恶意。
他用了一种听上去就和善的语气,表现得彬彬有礼。
“请问你们提到的,是那个坐在树荫下的男人吗?”
“……”
几人都市白领的打扮,听了他的话,你看我,我看你,似是没想到这种话题还有陌生人能搭茬,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女人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说:“是啊,就是那个,你也看见过吗?”
有人开了个头,后续自然而然有人跟上。
“他在这里很久了,我们总是看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坐在那里。”另一个女人思忖片刻,冒出一个深刻的疑问:“难道是因为被裁了?”
说起这个话题,几个人就仿佛打开了什么话匣子,也不需要成冽说什么话,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讲得一时兴起。
“不能吧,这附近也就这几家公司,这半年来没听过哪里有裁员啊?主动跳槽的倒是有几个。”
“那也不用天天坐在那里吧,尤其现在入夏了,多热啊,他好像也不怎么吃饭,不会饿吗?”
“一个人如果真的饿了,那肯定会去吃饭。他没吃,可能是不饿,要么是我们和他吃饭的时间错开,没看见。”
“也有可能诶,咱们最近赶项目,忙得团团转,就差连中午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恨不得天天泡在工位前……哎,牛马啊!”
“想开点,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我们虽然忙,好歹还有加班费,那边那个公司,员工天天忙得要死老板不让下班不说,还不给钱。”
女人抬起手,指了指外头某个方向,一脸的深感畏惧。几人渐渐转移话题,沉浸在对其他公司牛马生活的感同身受里,叽叽喳喳,热火朝天,感慨个不停,没有人再与成冽说话。
成冽从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一旁,听他们讲到有关于曲凛月的种种猜测,心里生出一点微末的难受。他目光盯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鲜红数字,脑袋里想起坐在楼下的曲凛月,面上不变的微笑都差点无法维持。
到底是为什么总是坐在那里,到底是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平静麻木的一双眼睛,曲凛月,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靠近。
是一无所有吗?是曾被百般伤害吗?是我太冒昧了,长得不够得到他的注视吗?
成冽苦笑。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成冽退后一步,让出位置,没有选择上去。几个白领鱼贯而入,看到他不进来,有一点疑惑,问了他一句“你不上来吗?”。
成冽摇摇头,他们不勉强,电梯门缓缓合上,往上走去。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又不由自主地往外走了几步,望向大堂外明亮的阳光,仍有几分不甘心。成冽踱步到门口,他知道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曲凛月,依旧不免张望着,想要看见哪怕一点黑影。
可惜没有。
他们离得太远,远得成冽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心情沉闷地看着门外空旷的水泥地,还有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林,阴影从林间落下,遮天蔽日。
腕表上的定时到了时间,发出低微长鸣,开始震动,惊醒他的徘徊不定。成冽一只手横过身前,拨动开关,终于决定,留出余地,而不是要步步紧逼。
他想,不要做一个坏人,尤其在想要去爱的人面前。这么一想,成冽的心里仍然难受,但某种想法,多少还是有些松动。
Alpha转身,回到电梯前,这一次他没有乘错。当他站在电梯中,静默地等待电梯上行时,一些回忆,浮出心头。
成冽十几岁的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就已经大不如前,还没有彻底地家道中落,不过是靠前人留下的丰厚底蕴支撑。
有一次,他和父母出去旅游,中间路过一处景点,里面有一座颇有名气的庙宇。成家人不信这个,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理,还是见了一位据说看相很准的师傅。
那师傅一看他的相,原本耷拢的眼皮微微掀起,无神的眼瞳没有上年纪会有的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