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杀心
    靠山镇西头,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土坯院子。

    外面风雪交加,院子里却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正屋挂着厚重的破棉门帘,掀开一条缝,里头乌烟瘴气,推牌九、掷骰子的吆喝声混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直冲脑门。

    这是老金头的另一处场子。

    后院,一间单独的砖瓦房里,地龙烧得极旺。

    老金头穿着一件对襟的黑绸子棉袄,半躺在藤椅上。

    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二人转。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拍打身上落雪的动静。

    “金爷,泥鳅回来了。”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让他滚进来。”老金头眼皮都没抬。

    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屋里。

    泥鳅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揣在军大衣的袖筒里,冻得脸色发青,鼻涕挂在嘴唇边上都结了冰碴子。

    “金爷。”泥鳅凑到火墙边上,哆嗦地烤着火,牙齿打着架。

    “让你盯个人,盯出什么名堂了?”老金头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撇了撇上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泥鳅赶紧站直身子,吸溜了一下鼻涕。

    “金爷,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大榆村外头蹲着了,那陆老三确实进山了。”

    “你跟着进去了?”

    “我哪敢啊!”泥鳅苦着脸,“那地方大雪封山的,瞎子熊和饿狼到处窜,我这小身板进去,还不够给畜生塞牙缝的。”

    “我跟到林子边缘,看他走远了,就赶紧撤回来了。”

    老金头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些?”

    泥鳅挠了挠头,赶紧补充:“哦对,那小子今天上山,行头可不少。”

    “背着一把老牛角弓,腰里别着刀。”

    说到这,泥鳅撇了撇嘴。

    “这陆老三也怪惜命呢,打个猎光带弓还不算,肩膀上还扛着一把老洋炮。”

    “洋炮?”老金头猛地坐直了身子,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对,就是那种打铁砂子的老土枪。”泥鳅没察觉到老金头语气的变化,还在那自顾自地说。

    老金头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阴冷的光。

    孙大虎、麻杆、狗子,这三个人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前孙大虎去大榆村找陆野要账,结果被陆野拿刀划了脖子,灰溜溜地跑了回来。这事老金头今天才知道。

    然后这三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现在泥鳅说,陆野进山带着洋炮。

    老金头心里那根弦,突然被重重地拨动了一下。

    正当老金头琢磨的时候,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负责在镇上打探消息的马仔,外号叫“四眼”。

    四眼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近视镜,神色有些慌张。

    “金爷,出事了。”四眼凑到老金头跟前,压低了声音。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老金头面色阴沉,“说。”

    四眼咽了口唾沫:“是狗子家那边的事,狗子媳妇今天回娘家闹腾了。”

    “闹什么?”

    “狗子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吗?他媳妇以为他又在外面鬼混,就跑回娘家找她爹哭诉。结果您猜怎么着?”

    四眼顿了顿,“她爹,也就是瓦云村那个老猎户,发现家里藏炕底下那把老式猎枪不见了!连带着半袋子火药和铁砂子,全没了!”

    老金头眼皮猛地一跳。

    “老头子急得在院子里直跳脚,本来他想去派出所报案,说枪丢了。”

    “可狗子媳妇死活拦着,说枪有可能是狗子偷的,这要是报了警,万一狗子拿枪去干了什么犯法的事,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老头子一听,也怕把女婿送进局子,就没敢去报警,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四眼说完,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墙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老金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大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

    孙大虎和陆野有仇。

    狗子偷了老丈人的猎枪。

    孙大虎、麻杆、狗子三人同时失踪。

    陆野安然无恙,天天进山打猎,身上还扛着一把洋炮。

    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在老金头这个老江湖的脑子里,迅速拼凑成了一幅极其血腥的画面。

    “大虎这王八犊子……”老金头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太了解孙大虎了,那是个吃不得半点亏的主。

    在陆野那个烂赌鬼手里吃了瘪,孙大虎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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