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旷没多停留。他转身看河里。水里还有人。有几个被水冲散了,抱在桥桩上,起不来。有几个站在河中间,水到胸口,不敢动。
“去捞人。“
兵们下了水,把河里的人一个个拽上来。拽上来的时候,有的人已经不动了。脸泡在水里,泡得发白,嘴唇发紫。捞上来一摸,没气了。
河里淹死了十几个。有的是被水冲走的,走不动了,水灌进去,呛死了。有的是甲太重,在水里站不住,倒下去起不来。还有几个受了伤的,本来就走不稳,被水流一冲就倒了,倒下去就再没起来。
加上河岸上阵亡的,加上高句丽骑兵沿途咬掉的尾巴,加上夜里冻死的伤兵。
过了河之后清点人数,赵诚来报。
赵诚走到杨旷跟前。黑脸汉子的眼眶是红的,红的不是哭,是熬的。但他声音是哑的,哑得像砂纸刮木头。
“陛下。点完了。少了四百一十二人。“
杨旷站在河岸上。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冷得打颤。他的手上有干了的血,血在风里绷着,绷得皮肤发紧。
四百一十二。一千三百加上四百一十二。一千七百一十二。
他没说话。
他看着队伍继续往南走。走过他身边,一个一个,沉默地,疲惫地。有人瘸了腿,拄着枪走。有人胳膊吊着布条,另一只手拎着刀。有人甲破了,露出里面的麻衣,麻衣上有血。
没有人回头看他。都在低头走路。脚踩在冻土上,嚓嚓嚓。
杨旷看着他们走。看了一会儿,转身跟上队伍。
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