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姑娘。“
窦线娘停了脚。她看了看陈丽华手里的碗,又看了看陈丽华。
陈丽华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色褙子,腰间系着带子,头发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她比窦线娘高半寸,看着瘦,但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她站在那里,不急不躁,汤端得稳。
陈丽华的目光落在窦线娘腰间的绳套上。那绳套黑亮亮的,盘了三圈,扣在腰侧。
“窦姑娘的绳套能借我看看吗?“
窦线娘看了她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少废话。“她说。“你是皇帝的女人,要看自己找去。“
陈丽华笑了。不是被冒犯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笑到眉眼弯了,弯得温柔。
“陛下说笑了,我不是皇帝的女人。我是陛下的管家。“
窦线娘愣了一下。她的眉梢挑起来,嘴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
“管家?“
“管账,管饭,管他别闯祸。“陈丽华把汤碗搁在案上,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窦线娘的嘴角牵了。牵了一下,又牵了一下,然后绷不住了。她笑了。
这是她在长安三个月来第一次笑得这么放肆。
笑到眉眼弯了,弯得不像平时锋利。眉梢不挑了,嘴角不抿了,整张脸柔和了下来,露出一点少女的样子。十七岁的姑娘,笑起来还是好看的。
“那你管得真差。他天天闯。“
陈丽华也笑了。两个女人站在偏殿门口,一个端着碗,一个抱着绳套,笑得前仰后合。
杨旷在案后面坐着,嘴角牵了。
好家伙,这俩居然能聊到一起去。一个绵里藏针,一个针里藏火。按理说水火不容,偏偏能笑到一处。
“行了。“杨旷开口了。“笑够了没?汤凉了。“
陈丽华端起碗推过去。“陛下先喝。“
杨旷端起来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温的,甜度刚好。
“杨铁。“他放下碗,看向站在门口没走的杨铁。
杨铁站得笔直,右手还缩在袖子里。
“派两个人去河北。不派兵,只派人。去帮窦建德整编。不听话的清了,但别动刀,动脑子。“
“明白。“杨铁点头。
“不是去监视,是去协助。你的人到了那边,先听窦建德的。窦建德说清谁就清谁,你们动手。别自己拿主意。“
杨铁应了,退出去安排了。
偏殿里剩下三个人。杨旷、陈丽华、窦线娘。
窦线娘站在门口没走。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你还不走?“杨旷问。
窦线娘的肚子叫了一声。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陈丽华笑了。窦线娘的脸红了,红得快,从脖子红到耳根。她的手攥着绳套,嘴唇抿着,不说话。
杨旷没笑她。他知道这姑娘脸皮薄。嘴上凶,肚子不争气。
“丽华,下面。“他说。
陈丽华看了他一眼。“陛下说笑了,这会儿下面?厨房怕是没预备。“
“自己下。面和鸡蛋总有。“
陈丽华叹了口气,但没拒绝。她去了后头的小厨房。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端了三碗面出来。
面是白面,手擀的。汤底是清的,放了盐和葱花,滴了几滴香油。面上卧着蛋。三碗,三个蛋。煎得焦黄,边上的蛋白起了花,脆的。
杨旷端起碗。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窦线娘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她吃面不端着,端碗吸溜,吸溜得响。面烫,她不怕,嘴快,筷子快,吃得快。汤溅在桌面上,她也不擦。
陈丽华坐在旁边,吃得斯文。筷子挑面,小口小口地送。她看了窦线娘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萧皇后这时候进来了。她本来是来找杨旷说事的,一进门闻到面香,脚步顿了。
“陛下,臣妾……“
“坐。再来一碗。“
陈丽华起身去盛了第四碗。面里卧蛋,一个。
四个人围在案上吃面。偏殿的灯亮着,案上摊着折子和竹简,碗搁在折子旁边,汤的热气把纸熏得发软。窗外天色暗了,暮色从窗缝里透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
窦线娘吃完了,把碗一推。碗底朝天,吃干净了,连汤都喝了。她打了个饱嗝,声音不大,但偏殿里都听见了。
萧皇后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
杨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丽华。陈丽华在低头喝汤,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是在忍笑。
“窦姑娘。“杨旷放下筷子。
窦线娘抬头。
“河北的事,朕办妥了。你爹那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