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 饵
人看。没人看——就安全。

    走到宫城门口——他站住了。

    站住——是因为腿软了。软——不是身体软。是——心软了。不是软——是虚。虚——是“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就怕。怕——腿就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气——冬天的。冷。冷气进了肺——肺一缩。缩了——凉了。凉了——人清醒了一点。清醒了——腿就不那么软了。不那么软——就能走了。

    他进了宫城。往太极殿走。走——每一步都在想见了皇帝说什么。说什么——取决于皇帝问什么。问什么——他不知道。不知道——就准备几套话。准备——总比不准备好。不准备——万一问到了——卡壳。卡壳——就显得心虚。心虚——就——

    他走到太极殿门口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吓了三遍了。

    门口的太监——杨旷的人。太监看见他——笑了一下。笑——不是假笑。是真笑。真笑——是“陛下说了你今天会来“。说了——就等着了。等着——就领他进去。

    杨暕进了殿。

    殿里——暖。比外面暖。暖——是因为有炭盆。炭盆——两个。一左一右。烧的是银丝炭。银丝炭——不冒烟。不冒烟——就不呛。不呛——就只暖。暖到——杨暕进了殿就觉得脸上热了一下。热——是从冷到暖的落差。落差——让人松了一口气。松了——就不那么紧了。不那么紧——能喘口气了。

    杨旷坐在殿里。没坐龙椅——坐了一个蒲团。蒲团——不是正式的。是——平时坐的。平时坐——说明不是正式召见。不是正式——就随意一些。随意——是故意的。故意让杨暕放松。放松了——话才多。话多了——才好布后面的局。

    杨旷手里——拿了一个杯子。杯子——不是玉杯。不是金杯。是——一个粗瓷碗。粗瓷碗——灰的。灰到——上面还有没修平的瓷疙瘩。疙瘩——硌嘴。但杨旷就爱用这个碗。爱用——不是讲究。是——前世养成的。前世的搪瓷缸子——跟了八年。缸子磕了三个缺口——也不换。不换——是用惯了。用惯了——就是自己的。自己的——就踏实。

    杨暕进来了。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杨旷说。声音不冷不热——是“来了就坐“的语气。他没抬头——在看碗里的茶。茶——粗茶。粗到——有梗。梗——泡开了浮在水面上。杨旷吹了一口。梗——飘到碗边去了。

    “坐。“他用下巴点了一下旁边的凳子。

    杨暕坐了。坐——只坐了半个屁股。半个——是紧张。紧张——是不敢坐实。不敢坐实——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站起来——是随时准备跪下。跪下——是随时准备挨训。

    杨旷看了他一眼。

    “你坐凳子——只坐半个屁股。你怕什么?“

    “儿臣——不是怕。“

    “不是怕——你坐半个屁股干什么?又没人拿针扎你。“

    杨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杨旷端起碗——喝了口茶。茶——不好喝。梗多。但他喝惯了。前世在部队——茶叶撒进搪瓷缸子里——开水一冲——就是茶。有梗——有末——有渣。渣——喝到嘴里——嚼两下——咽了。不嚼——吐出来。吐出来——浪费。浪费——在前世是罪过。

    “茶不好。“他说。不是跟杨暕说——是自言自语。自言自语——是因为他真觉得不好。不好——但喝了。喝了——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没有更好的——就将就。将就——是军人的本事。军人——什么都能将就。吃——能将就。睡——能将就。喝——也能将就。将就惯了——就不挑了。不挑——就省心。省心——就有精力想正事。

    杨暕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好“——违心。说“不好“——又怕皇帝不高兴。不高兴——就——

    杨旷替他解了围。“行了——别纠结了。茶不好就不好。朕又不是请你来喝茶的。“

    杨暕——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抽了一下。抽——是“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杨旷看见了。

    “想笑就笑。别忍着。忍着——脸酸。“

    杨暕真笑了。这次笑——不是假笑。是——“被逗的“。被逗——是因为这个皇帝说话的方式——不像皇帝。像——像什么?杨暕说不出来。但——不吓人。不吓人——就好。

    杨旷看着他笑。看了两息。然后——他也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牵了一下。牵——是“你终于不抖了“的牵。不抖了——好。好——就能说正事了。

    “杨暕。“他叫了名字。叫名字——不叫“齐王“——是叫儿子。叫儿子——是要说家话。家话——不是朝堂话。是——私下话。私下话——才能说真的。

    “儿臣在。“

    “你最近——在干什么?“

    杨暕的心——提了一下。提——是“干什么“这个问法。问法——是开放式。开放式——最危险。危险——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想听什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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