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有两个可能。
一——打完了。要造的重甲——造完了。造完了——不用再打了。不打——就停了。停了——说明重甲已经入库。入了库——随时能用。能用——就随时能打。
二——没打完。没打完就停了——是因为被叫停了。被谁叫停?被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叫停——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了。知道了什么?知道了——有人在盯着他打铁。
打铁在夜里——本来就不想让人知道。现在——知道了有人在盯。盯——就不安全了。不安全——就停了。停了——是“缩“。缩了——是怕。怕了——就更犹豫。更犹豫——就更慢。更慢——就给了杨旷更多时间。
两种可能——杨旷不知道是哪种。但——两种都对他有利。
第一种——打完了。打完了——是“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离动不远了。动了——就好办了。动了——就有借口。有借口——就能动他。
第二种——没打完就停了。停了——是怕。怕了——就更犹豫。更犹豫——就更慢。更慢——杨旷的时间就更多。更多——就布局更充分。更充分——就赢面更大。
“还有一种可能。“杨旷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自言自语。但杨铁听见了。听见了——就等。等——皇帝要说的。
“第三种——没打完。也不是被叫停的。是——换地方了。不在营里打了。换到别处去打了。别处——更隐蔽。更隐蔽——就更难盯。更难盯——就盯不住了。“
换地方。
杨铁的眉头皱了一下。皱——不是因为难——是因为“漏了“。漏了——就盯不住了。盯不住——就看不见了。看不见——就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不知道——就被动了。
“盯得住。“杨旷说。他的声音稳了——稳到像一块石头。石头不动——但你知道它在。“他换地方——得运铁。运铁——得用车。用车——得走门。走门——就有人看见。看见——就报。报了——就知道了。知道——就继续盯。“
他看着杨铁。
“不是盯营了。盯——门。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三个东门。铁从哪进——从哪出。运出去了——跟到哪。跟到了——就知道了新地方在哪。知道了——继续盯。“
“末卒领命。“杨铁站起来。他的眼睛——亮了。亮——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有了方向“。有了方向——就不慌。不慌——就能干。
“还有一件事。“杨旷说。他的声音慢了——慢到像在选词。选了两个。“裴矩——太仓的账——查到了黎阳。黎阳仓。杨玄感。“
杨铁的身子微微一震。杨玄感——这个名字他听过。但杨铁是斥候——不是谋臣。谋臣想全局——斥候只想眼前。眼前——是宇文化及。全局——是杨玄感。但杨旷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了一起。放在一起——说明有关联。
“裴大人查到——黎阳仓的缺口。三十万石。“杨旷说。三十万石——养十万兵一年的粮。“三十万石——从哪里缺的?从太仓调的。太仓调的——兵部批的。兵部批的——宇文化及的人盖的章。“
杨铁的瞳孔缩了一下。
杨玄感——缺粮。宇文化及——批粮。两个人——一个在黎阳——一个在长安。一个要粮——一个给粮。给了——就有关联。有关联——就不是两件事。是一件事。
一件事——杨旷在心里说。一件——大事。
“盯。继续盯。宇文化及那边——一个苍蝇飞出去——都给朕盯住。“
“是。“
杨铁走了。走得快——军靴踩在雪上“咯吱咯吱“。走了几步——跑了。跑回校场。跑回去——继续练兵。练兵——是现在最要紧的事。兵练好了——不管宇文化及干什么——都不怕。
不怕——是因为有底。底——是兵。兵——是一千零五十个会破甲的精锐。
杨旷站在树后面。看着校场。
校场上——五十组人还在练。矛刺木头人——“噗“、“铛“、“噗“。穿不穿——都刺。刺了——再刺。再刺——再再刺。刺到——每一次都穿。穿了——就赢了。赢了——就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杨旷看了很久。看到太阳出来了。
太阳——从东边来。不高。不亮。但——出来了。出来了——光就回来了。颜色就回来了。树是褐的。墙是灰的。雪是白的。甲是黑的。矛是亮的。人是——活的。
活的人——在练。练——是为了活着。
他转身。往马走。翻身上马。老仆跟着上了马。两个人往城里走。马蹄踩在雪上——“嗒嗒“。不快。不快——是因为不急。不急——是因为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