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 密令
  像他前世在部队里练的那一枪。一百米外——硬币大小的铜靶。枪响了——铜靶应声而倒。不是运气——是练了十万次之后的必然。

    杨旷批完了第三份奏折。拿起第四份。

    第四份是裴矩的。太仓的账——又查出了两笔异常。裴矩写得密——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列了日期、数目、经手人。杨旷看得很慢——每一条都要跟前面的对照。对照——是为了找规律。规律——是人的习惯。人做事——有习惯。习惯——会重复。重复了——就能预判。预判了——就主动了。

    他看了两遍。看完了——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闭眼——不是累。是在想。

    他在想一件事——宇文化及到底想干什么?

    退路——挖了。退路是“走“的准备。但“走“——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第一选择。第一选择——是“留“。留——继续在长安。继续当右屯卫将军。继续——博弈。

    博弈——需要筹码。筹码——是兵。兵——四千零五十。但走了三队——少了。少了——筹码就轻了。轻了——博弈就难了。

    那——为什么要走三队?

    因为——三队不是白走的。三队是“布线“。布了线——就有了退路。有了退路——就敢留在长安。留在长安——就能继续博弈。

    但——打铁。打铁是“造甲“。造甲——是为了打。打——不是退。是进。

    退和进——矛盾。

    矛盾——意味着宇文化及还没想好。还没想好——是留还是走。还没想好——是打还是退。还没想好——他在犹豫。

    犹豫——是最好的时机。

    犹豫的人——动作慢。动作慢——就给了对手时间。给了时间——对手就能布局。布局了——犹豫的人就更难了。更难了——就更犹豫了。更犹豫了——就更慢了。

    恶性循环。

    杨旷睁开眼。

    他拿起笔。在裴矩的奏折上批了三个字。

    “继续查。“

    然后——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停了。天还阴着。但——比昨天亮了一点。一点——不多。但够了。够让他看见——远处。远处的天际线上——那条金色的线还在。细。但亮。

    白天——比昨天长了一刻钟。

    一刻钟——不多。但——在涨。

    涨——就好。

    他看着那条金色的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酸了——他眨了一下眼。眨完了——还在看。

    他在想什么?

    在想——宇文化及的那封信。

    信——送到了赵司马手里。赵司马——右屯卫的司马。司马管什么?管兵册、粮册、甲册。三册——是右屯卫的底子。赵司马管底子——说明宇文化及信他。信他——才把信给他。

    信里写了什么?杨旷不知道。但——他能猜。

    猜——不是瞎猜。是根据已知的信息推。已知——三队出城、打铁、退路。三件事。三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宇文化及在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万一“。

    万一是——皇帝动他。万一是——皇帝削他的权削到他受不了。万一是——皇帝查他的账查到他躲不过去。万一是——皇帝调他的兵调到他手底下一个都不剩。

    万一——是“最坏“。最坏——他就得动。动了——是打还是走?

    打——有重甲。走——有三条路。

    但——打和走,都只是“万一“。不是“现在“。现在——他还在犹豫。犹豫——是因为还不到“万一“的时候。不到——说明皇帝还没逼到那个份上。没逼到——他就还忍着。忍着——就还在长安。

    在长安——就好。在长安——就看得见。看得见——就摸得着。摸得着——就好办。

    杨旷转身。走回案前。坐下。继续批奏折。

    一份一份。一页一页。一笔一笔。

    太极殿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的。凉到——他的手有点僵。手僵了——写字就慢了。慢了——字就歪了。歪了——不好看。但他不在乎。不好看——也比不写好。不写——就停了。停了——就空了。空了——就虚了。虚了——被人看穿了。

    他不能停。

    皇帝——不能停。

    停了——棋就不走了。不走了——对手就走了。对手走了——你就被动了。被动了——就输了。输了——天下就没了。

    他不能输。

    杨旷拿起下一份奏折。

    继续看。

    殿外——风在吹。雪——停了。但风没停。风吹过屋脊——“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不是哭——是风。风过屋脊——声音像哭。但不是哭。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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