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出来。不是一下子出来的——是一点一点地挤。挤一点——亮一点。再挤——再亮。慢慢的。但——在亮。
他拿起笔。批了一个字。
“准。“
笔锋很稳。
像他的人。稳。
杨暕。
他这个“儿子“。
杨旷的记忆里——杨广对这个儿子,感情很复杂。既爱又恨。爱——因为杨暕是他的儿子。而且跟他长得很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甚至笑起来嘴角牵的方向都一样。杨广在杨暕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年轻时候的影子。年轻时候的杨广也是这样——骄,奢,喜欢排场,喜欢好话。
恨——也因为这个。杨暕太像他了。像到——他在杨暕身上看到了自己讨厌的部分。骄——他讨厌。奢——他讨厌。喜欢听好话——他讨厌。讨厌归讨厌——但这些毛病他自己也有。自己有的毛病——在别人身上看到——更讨厌。像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有丑的地方——你讨厌镜子。但镜子没错——错的是你。
所以杨广对杨暕一直冷淡。冷淡——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不敢爱——是怕爱了就纵容了。纵容了——又一个自己。一个自己已经够了——再来一个,天下不用别人来亡,杨家自己就亡了。
杨旷没有这种纠结。
他穿过来才十几天。对杨暕——没有感情。不是恨——也没有爱。是“没有“。像一张白纸。白纸上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能写。
他必须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坏。太好——杨暕翘尾巴。太坏——杨暕狗急跳墙。刚刚好——才行。
今天的敲打——就是刚刚好。
让他怕。但不让他绝望。让他知道——父皇什么都知道。但父皇不杀他。
怕了——不敢乱来。不绝望——不会走绝路。
留着——以后有用。有用——就是棋子。棋子——不能扔。不能扔——就养着。养着——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杨旷拿起下一份奏折。继续看。
殿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
和——外面的雪声。
雪停了。但雪在地上——白。干净的。像——新的一天。又像——一张还没写字的纸。
他要在上面写什么——心里已经有了底稿。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