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买得起“的价格。而那三家粮铺卖的是“市价“——是“你爱买不买“的价格。如果百姓都去平价粮铺买了——那三家粮铺就该降价竞争。但它们不降——反涨。
这说明——那三家粮铺不在乎竞争。不在乎百姓来不来买。它们的粮——不是卖给普通百姓的。是卖给谁的?
杨旷想了想。
卖给那些买不到平价粮的人。
平价粮铺有规矩——每人每天限买三升。三升——一口人一天的口粮。但大户人家、酒楼、客栈——用量远超三升。他们去平价粮铺买不了那么多——只能去市面上的粮铺买。市面上的粮铺就涨。涨了你也得买——因为你是大户、酒楼、客栈。你不能没有粮。
所以——那三家粮铺涨的不是百姓的粮。是大户的粮。大户的粮涨价了——大户的成本就高了。成本高了——要么涨菜价、涨酒价,要么削减人手。涨菜价酒价——百姓吃不起。削减人手——有人失业。不管哪一样——最后都是百姓吃亏。
而通源号——涨得最狠的那家——是宇文家的人。
杨旷冷笑了一下。很淡——淡到嘴角只动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好。
查。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让他涨。让他卖。让他把通源号的货源、渠道、客户——全摸清楚。摸清楚了——将来一刀切。
杨旷拿起笔。在杨铁的报告上写了两个字。
“继续。“
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不是累——是在想全局。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平价粮是子。裴矩是子。杨铁是子。杨林是子。杨暕——也是子。一个等着被人利用的子。
而现在——又多了一颗。通源号。
宇文家的棋子也在动。
好。都动。动得越多——看得越清楚。
杨旷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碎碎的。一粒一粒的。像有人在很远的上面筛面粉。落在窗台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太极殿前面的广场上。
广场上没有人。空空荡荡。雪盖在地砖上,白茫茫一片。像一张——还没写字的纸。
杨旷看着那张纸。
他要在这张纸上写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底稿。但现在不急。急不得。急了会出错。出错了——不是改一个字的事——是改一个棋局的事。
他得等。
等杨玄感自己跳出来。等宇文化及自己露出马脚。等杨暕自己走错路。
然后——一刀。
快。准。稳。
像他前世在部队里练的那一枪——一百米外,目标是一个硬币大小的铜靶。枪响了,铜靶应声而倒。不是运气——是练了十万次之后的必然。
杨旷拿起下一份奏折。继续看。
太极殿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的雪声。沙沙。沙沙。像蚕吃桑叶。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纸。
皇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看奏折。
看起来——很平常。
但雪知道。风知道。树知道。那些埋在地底下的、藏在暗处的、还没冒头的东西——都知道。
有什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