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从他发顶滑下来。滑到他的肩。从肩滑到他的手臂。从手臂滑到他的手——搁在她膝盖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背。
他翻了手。掌心扣住了她的手。五指收拢。握紧了。
她的手被握疼了。但她没出声。她让他握着。
两个人坐在太极殿的台阶上。一个靠着龙椅底座,一个蹲在他面前。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搁在她膝盖上。
殿外,风吹过廊道。天黑透了。
杨旷睁开眼。
他的眼睛清了。那层东西收回去了。不是没了——是被他压回去了。压到一个更深的地方。但她的手在。
他松开了她的手。从小指开始。一根一根松。最后是拇指。
她站起来。走到案几旁。点了一盏灯。烛火亮了。殿里的暗退了一半。
她没有走过来。站在案几旁边。背对着他。
“陛下。“她的声音平了。不是冷——是她把刚才的东西收好了。放在一个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嗯。“
“明日——妾身去拟平价粮细则。太仓那边苏大人查完之前,细则先备着。“
“好。“
她没有回头。但她加了一句——
“陛下今天说的那句话——''朕接你们回家''——妾身在帘子后面听见了。“
杨旷看着她的背影。灰蓝色的衫子被烛火勾了一边亮、一边暗。
“妾身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对那八百个人说那句话。陛下从前不会说这种话。但萨水之后——会了。“
她顿了一拍。
“萨水把陛下打碎了。重新拼起来之后——会疼。会替溃兵说''回家''。妾身觉得……这样好。比从前好。“
她没有回头。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
杨旷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
殿外。长安城的夜很深了。北城墙方向没有风了——夜里风停了。但殿里暖的。
八百个溃兵。一盏灯。
够了。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