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交锋


    三比零。杨旷全赢。但杨旷知道——赢了第一局不等于赢了整盘棋。宇文文化及“还站着“。

    朝会散了。

    百官退出太极殿的时候,杨旷注意到宇文文化及的步子还是匀的。身形还是正的。微笑还在。

    但他的左手——从袖口伸出来的时候——指尖在微微颤。

    不是怕。是压着什么东西的颤。像一个赌了一夜的赌客,输了一手大牌但还没离桌——在忍。

    杨旷在龙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帘子后面,陈丽华在等。

    “全听到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她在消化。

    “你觉得呢?“

    “宇文文化及……受了伤。但没伤到筋骨。他退的时候步子没乱。“

    杨旷点头。“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受了多大的伤都能把伤口按住不让人看见。“

    “但有一件事。“陈丽华的声音低了。“他退的时候——左手指尖在抖。“

    杨旷看了她一眼。“你也看到了?“

    “妾身看到的不只是抖。“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她今天在偏殿记的。“他退之前看了宇文成都一眼。极快。但那一眼的意思——妾身觉得不是''别动''。是''回头算账''。“

    回头算账。宇文成都被父亲盯上了。

    跟她在第八章提醒的一样——宇文成都在军营的“领命“被父亲的人看见了。

    “好。“杨旷站起来。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

    帘子后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太极殿的余音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百官退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你今天做得很好。“他说。

    她的眼睛在帘子的阴影里闪了一下。

    “妾身只是听了。“

    “听也是一种本事。“他伸手——碰了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不是杨广的那种“宠溺“——是“你是我的人“的确认。霸道的。直接的。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她没有退——微微仰了头,让他的手在她下巴上多停了一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松了手。“今天——朕赢了第一局。“

    他转身往殿外走。

    走了三步,回头。

    “丽华。“

    “嗯?“

    “你在那张关系网络图上——把宇文成都单独标出来。他不是''敌对''也不是''可争取''。他是——''动态变量''。今天之后,他的处境变了。他父亲会压他。压狠了他会裂,压不住了他会跑。两条路都通向朕这边——但时间不一样。“

    她点头。“妾身标。“

    他走了。

    太极殿的殿门外,阳光照在白玉台阶上。台阶被一千双靴子磨得发亮。

    杨旷站在台阶顶上,看着百官的背影在广场上散开——像一把撒出去的棋子。宇文文化及已经走远了。他的金紫朝服在阳光里很显眼,一闪一闪的。

    远处的北城墙在阳光里灰白灰白的。

    宇文文化及受了伤但没伤到筋骨。他会在伤口上贴一块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他会加速——不是加速反叛,是加速布局。更多的暗桩、更多的拉拢、更多的棋子。

    但他现在知道了——萨水那一仗,把皇帝整个人打变了。从前的杨广不会认错,不会复盘,不会拿“朕错了“当刀使。现在这个皇帝会。

    战争能让人变。宇文文化及见过——战场上活下来的兵有时候性子大变。但那些兵变的是性子,不是脑子和手段。

    这个皇帝变的不仅是性子。连脑子都变了。

    或者说——萨水把他打得太狠了,狠到骨子里都换了。

    不管哪种,都比从前的杨广难对付。

    杨旷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阳光照着他的龙袍。金色的。沉的。

    第一局,他赢了。

    但棋局才刚开始。北面的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带着渭水的泥腥。

    远的。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