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看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活着——不是为杨广,不是为陈氏,不是为后宫里的规矩。是为她自己。
她想知道答案。
帘子那边,杨旷的呼吸轻轻起伏。长安城的三更天很静,静到能听见殿外值夜禁卫换岗时靴底擦过石阶的“沙“声。
陈丽华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藻井。
三十七朵绣花。入宫那夜她数到第三十七朵的时候天亮了。那是她的第一个夜晚——在杨广身边度过的夜晚。那一夜她数绣花是因为不敢睡。
现在她不敢睡,是因为想听。
她听着杨旷的呼吸,像听潮水。一起一伏。一涨一落。在涨潮和退潮之间,她把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按顺序排好,像在案几上排列情报简报。
第一排:名字。“张磊“。
第二排:词。“集合““坐标““东经““卧槽““炸弹““掩护“。
第三排:情绪。命令→恐惧→战斗→温柔→焦急。
第四排:判断。他变了。萨水把他变得太彻底了,彻底到她看不透。但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变了太多。
四排。够了。今晚的弹药够了。
明天继续。
她终于闭上了眼。帘子那边的呼吸声,像一首她不认识的歌。调子是陌生的,但节奏让她安心。
一个在梦里打仗的人,醒着的时候在替天下打仗。
她在陌生的调子里,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