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苏威复相
直的。不是硬撑的直——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直。那种人,弯不了。“

    杨旷心里记了一笔。陈丽华看人,已经从“观察细节“进化到“判断本质“了。她不是在看苏威的背影,是在判断苏威这个人的性质。

    成长速度比新兵还快。

    “朕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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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太极殿。

    杨旷坐在龙椅上的时候,目光扫了一遍殿下的朝臣。

    前排左首:宇文化及。站得笔直,腰间佩刀(朝堂上不该佩刀,但杨广特许过),面无表情,像一尊铜像。他的呼吸很稳——太稳了。真正心里没事的人不会这么刻意地稳。

    前排右首:虞世基。站位比宇文化及靠后半步——不是规矩,是虞世基的习惯。永远比别人靠后半步,给自己留退路。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在看杨旷的脸色。

    中间一排:裴矩。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但杨旷注意到他的手——左手拢在袖子里,右手垂在身侧。裴矩的习惯:右手闲着代表他在听,右手握拳代表他在想。现在右手闲着——他在听。

    后排:一群中低品阶的官员。有的在偷偷打哈欠,有的在用眼神交流。杨广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是来凑数的。隋朝的朝会,真正有话语权的不到十个人,剩下的全是摆设。

    前世的部队里也是一样。作战会议桌上坐了十几个人,但真正说话的只有参谋长、作战处长、情报处长和指挥官。其他的处长——后勤、装备、通信——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开口。

    区别是,前世的会议桌上,每个人至少都看过文件。这里的朝臣,有一半不知道今天要议什么。

    “今日朝会,朕有一道旨意要先下。“

    杨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太极殿的回音把每个字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殿下安静了。不是正常的安静——是那种“陛下要动真格了“的安静。杨广在朝会上一向有两种模式:要么兴致来了滔滔不绝说一个时辰,要么暴躁起来摔东西骂人。但“先下旨意“这种事——杨广从来不提前预告。他喜欢突然袭击。

    杨旷不喜欢突然袭击。前世带兵的习惯:行动之前,让所有参与的人知道目标和时间线。信息透明,执行才到位。

    “传苏威。“

    两个字。

    殿下的空气变了。

    不是嗡嗡的议论——是凝固。像一锅水突然被冻住了。所有朝臣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定格。

    宇文化及的眉毛动了一下。极轻,如果不是杨旷在盯着他,根本看不出来。不是惊讶——是在重新计算。

    虞世基的脸白了半度。他当然知道“苏威“意味着什么。苏威被罢免是虞世基经手的——虞世基拟的诏书,虞世基盖的印。苏威如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翻旧账。

    裴矩的右手从闲着变成了握拳。他在想。

    后排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苏威“两个字在人群中传递,像石子投进水里激起的波纹。

    然后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一个走前面,步子沉,慢,但稳。一个走后面,是引路的内侍,脚步急而碎。

    苏威进来了。

    杨旷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背。

    陈丽华说得对。苏威的背是直的。不是年轻人那种绷着劲的直——是老年人长出来的直。骨头弯过、折过、痛过,最后长成了这个形状。像一棵被风吹了四十年的树,所有的枝都往一边歪,但主干不倒。

    苏威今年六十七岁了。杨广的记忆告诉他,苏威在文帝朝就做宰相,比杨广还早入朝。满朝文武,资历最老的就是他。被杨广罢免的时候,他六十四。

    三年了。三年闭门不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袍,不是朝服——他没有朝服了,被罢免时收回去了。头上束了一根木簪——不是玉的、不是银的,是木头的。杨广的记忆里,苏威以前用的是紫玉簪。现在用木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威把官宦体面全部卸了。他不装了。不是穷——苏家不穷。是不屑。你们拿走了我的朝服和玉簪,我不稀罕要回来。我穿着布衣来,你让我穿朝服我才穿。你不让,我就穿布衣上殿。

    这一步棋是苏威的反击。用沉默和寒酸告诉你:我不是来求官的。

    苏威走到殿中,站住。

    他没有跪。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面君不跪——这是大不敬。按隋律可以杖三十。

    杨旷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六十七岁的老人站在太极殿正中央,穿着布衣,头上插着木簪,脊背笔直。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好。这个人是真的。

    前世的部队里有一种人——受了处分不服,在操场上走正步走得比谁都直,不喊冤,不求情,就用那股“老子没错“的劲头站着。上级看见了,要么更生气,要么心服。杨旷当年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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