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的记忆提醒他:陈丽华的灵魂场第五条——“如果有一天杨旷''变回去了'',她不会哭不会闹,会安静地准备好一根簪子。“
不是忠于杨广。是忠于“变好了的杨广“。如果变回去了,她就死。
这意味着她比任何人都更在意“这个变化是不是真的“。因为假的变回去,她只是失望。真的变回去,她得死。
所以她必须确认。每一天,每一刻,她都在确认。
杨旷心里凉了一下。他在跟宇文化及下棋,跟虞世基过招,跟杨林博弈——但他忘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身边这个女人,才是离他最近的人。她不是棋盘对面的对手,是睡在旁边的枕头。枕头要是有了刺,比棋盘对面的千军万马都危险。
前世的安全课有一条:你的掩护身份最怕的不是审讯室里的对手,是枕边人。审讯室里你可以编故事,枕边人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在你翻身时听到你说的梦话。
杨旷最近说了梦话没有?杨广的记忆里没有。但陈丽华会不会听到了什么?
他心里骂了一句:老子最大的漏洞不是宇文化及,是这张床。
“陛下。“陈丽华开口了。
“嗯?“
“今日的晚膳,御厨做了鱼脍。陛下……要用吗?“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杨广爱吃鱼脍。但这种记忆是“信息“,不是“口味“。杨旷前世是湖南人,爱吃辣,吃不惯生鱼片。但杨广的身体应该还是杨广的口味——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端来吧。“
鱼脍来了。切得薄如蝉翼,蘸芥酱。杨旷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舌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响,是鲜味,是杨广的身体喜欢的味道。但脑子在抗拒——他前世不吃生食,部队里有条铁律“野外不食生鱼生肉,防止寄生虫“。
他嚼了两下,咽了。
陈丽华站在旁边。她在看。
杨旷知道她在看什么——杨广吃鱼脍有个习惯:先看摆盘,再夹最中间的一片,蘸芥酱要蘸三下,吃的时候闭眼。这些是杨广的仪式。
杨旷没做任何一项。他随便夹了一片,蘸了一下,没闭眼。
但他没办法。他不知道杨广吃鱼脍的仪式。杨广的记忆给他的是“喜欢吃鱼脍“这条信息,不是“怎么吃鱼脍“的程序。记忆不是操作手册——你知道“杨广喜欢这个味道“,但不知道“杨广吃这个味道的姿势“。
他放下筷子。
“怎么了?“陈丽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轻。
“没事。不太饿。“
她没追问。但她收走了鱼脍碟子的时候,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拍。杨旷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做笔记。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是刻在脑子里的。一条一条地记:喝茶的方式变了,吃鱼脍的姿势变了,说话的节奏变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但她知道他变了。
变化有多大?大到了什么程度?她需要更多信息。
这个女人正在做的事,在前世叫“情报收集“。她在用最笨但最有效的方法——日常观察——一点一点地积累数据,等数据够了再做判断。
杨旷前世在反间谍课上见过这种人。不用设备、不用窃听、不用审讯。就用眼睛。日复一日地看,看到你忘了她在看的那一天——你松懈的那一刻,她就把所有数据拼成了一张图。
他现在就是那个被看的人。
杨旷决定做一件事——不是堵漏洞,是把漏洞变成陷阱。
“丽华。“
她停住。“妾身在。“
“朕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答。“
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老老实实答“这五个字是审问的前奏——她太熟悉这个调子了。杨广每次要罚人之前,都会先说“朕问你一件事“。
“你说——朕跟从前,不一样了?“
陈丽华的手攥住了袖口。指节发白。
这个动作杨旷已经见过三次了。每一次都是她“面对不确定的威胁“时的反应。她在判断:这个问题是真的在问她的看法,还是在试探她“是否发现了什么“。
如果是后者,那她答“不一样“就是死罪——皇帝变了你还敢议论?
如果是前者,那她答“一样“就是欺君——明明不一样你说一样?
两个答案都是陷阱。她知道。
杨广的记忆提醒他:陈丽华遇到两难问题时的标准应对是“陛下说笑了“——万能缓冲语,既不赞同也不否认。
但这一次她没用。
她站在那里,袖口攥着,想了五息。然后她开口了。
“陛下说笑了。“
不对——她还是用了。但她的语气不对。平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