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守门人
    在这个城市里,只要零号想找一个人,她总有办法。

    她比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人,都更像这座城的影子。

    秦序蹲下来,平视着她。

    他说,你不是去找老周了吗。

    零号说,我去了。

    零号说,我在老周家门外,站了一会儿。

    零号说,我看见你进去了,我看见老周给你倒了茶。

    零号说,我没有进去。

    零号说,老周看见我,又要哭。

    秦序说,你怕他哭。

    零号说,他哭起来,哄不住。

    秦序说,那你来这干什么。

    零号说,我说了,我陪着你。

    零号说,秦序哥哥,你不要一个人扛。

    秦序看着她。

    零号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第七层废墟上空,永远散不去的霾。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那是路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粒小小的星。

    秦序说,走吧。

    他说,去火车站。

    零号说,去找林晚阿姨。

    秦序说,你知道她。

    零号说,老周跟我说过,林晚阿姨,是陈渊叔叔的媳妇。

    零号说,陈渊叔叔,是小雪姐姐的爸爸。

    零号说,老周说,林晚阿姨守着一座车站,守了三十年。

    秦序说,她不是守车站。

    秦序说,她是看门。

    零号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车站里,也有门吗。

    秦序说,有的。

    秦序说,这世上到处都是门。

    秦序说,有的人一辈子进一扇门,有的人一辈子守一扇门。

    零号说,那秦序哥哥,你是哪一种。

    秦序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零号跟在他身边,小跑着,步子很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上那道裂缝,还挂在那里。

    裂缝的边缘,比天亮的时候,又宽了一些。

    火车站。

    这座车站已经很老了。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却比往常安静得多。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大厅顶上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早间新闻。

    新闻画面上,是天上那道裂缝。

    主持人用压低的嗓音说,专家正在分析,暂时没有定论,请市民保持冷静,不要恐慌。

    没有人恐慌。

    也没有人冷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安静,仰着头,看着天上。

    秦序带着零号,穿过候车大厅,走到站台。

    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小的值班室。

    值班室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好,叶子又大又亮,顺着窗台,垂下来,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铁路制服,帽子放在桌上,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

    她低着头,正在织一件毛衣。

    毛衣是浅蓝色的,织了一半,看大小,是给一个孩子织的。

    秦序在值班室门口站住。

    他说,林晚姐。

    林晚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像一把刀。

    可那把刀在看见秦序的一瞬间,就收了鞘。

    她说,小秦,你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秦序身边,看见零号,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说,这就是零号吧。

    零号说,林晚阿姨好。

    林晚说,好孩子。

    她说,你比你秦序哥哥,懂礼貌。

    秦序说,林晚姐,我有事要问你。

    林晚放下毛衣,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说,进屋说。

    值班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

    秦序和零号站在门口,林晚靠在窗边,看着他们。

    她说,你问吧。

    秦序说,你见过陈渊哥了吗。

    林晚说,没有。

    林晚说,昨夜门开的时候,我看见他了。

    林晚说,他站在门里,穿着白大褂,像个刚下夜班的大夫。

    林晚说,他也看见我了。

    林晚说,他对我笑了一下。

    林晚说,然后门就合上了。

    林晚说,我这一宿,都在等他再开一次。

    秦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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