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小屋
秦序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问零号,你记得这段吗。

    零号走过来,看着那一页,点了点头。

    她说,记得。

    她说,我爸教我开门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她说,他说,开门之前,要先学会关门。

    她说,我问,关门难吗。

    她说,他说,不难,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关。

    她说,我问,什么时候该关。

    她说,他说,当你分不清门里门外谁是对的时候,就该关。

    她说,我当时听不懂。

    她说,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更旧的。

    那本没有包书皮,封面已经磨得发毛,边角卷了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雪地,雪地上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大的是个男人,穿着厚棉衣,戴着手套,蹲在雪地里,正往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系围巾。

    小女孩穿着那件小衣服,仰着头,笑得眯起了眼。

    零号看着那张照片,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小女孩的脸。

    她说,这是我。

    她说,这是我爸,给我拍的。

    她说,他说,那天是我第一次学会走路。

    她说,他说,我走得很稳,一步都没摔。

    她说,他说,我像他。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秦序站在她身边,没有接话。

    他看得出来,照片上的那个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蹲下来的姿势,和照片里那个背影很熟悉。

    像是陈渊。

    又像是老周。

    零号说,我爸从来不让我看他的脸。

    她说,他说,我记住他的声音就够了,脸不重要。

    她说,脸会被时间改掉,声音不会。

    她把照片小心地夹回本子里,放回书架,又抽出笔记本,翻开。

    本子里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她读了几页,忽然停住,把本子递到秦序面前。

    那一页的末尾,写着一段话。

    我给她起了名字,叫零号。

    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她出生的时候,雪正下得大,我把她放在这间屋子里,给她留了火,留了镜子,留了一件小衣服。

    我知道我不该写她。

    可我需要一个能在秦序忘记一切之后,还替他记得的人。

    秦序的手停在纸页上。

    他想起林小雪说过的话。

    我妈说我爸写程序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谁也不听。

    他说,你爸写的。

    零号没有回答。

    她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纸。

    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起过很多次。

    纸上只有几行字,墨迹很旧,落款的日期却比前面的笔记要晚。

    是写给零号的。

    上面写着,零号,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秦序多半已经不记得你了。

    别难过。

    他把门写成了那样,就是为了让自己忘。

    忘得干净,才骗得过它。

    你替我记得,我替林晚记得,林晚替陈渊记得。

    总有一个人记得,这世界就不是它的。

    信的最后一句写着,等他忘了你的时候,把这封信烧掉。

    烧掉之后,你就自由了。

    零号看完,没有说话。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有些发白。

    秦序说,陈渊是谁。

    零号说,我爸说,陈渊是第一个被困在第七层里的人。

    她说,是我爸的同事,也是林晚姐的丈夫,林小雪的父亲。

    她说,我爸说过,陈渊不是坏人。

    她说,他只是走得比我爸早,先走进了门里。

    秦序看着那张信纸,又想起昨晚林小雪说的话。

    我妈说,门后面有两个人,一个要进来,一个要出去。

    他问零号,陈渊和林晚,谁是进来的,谁是出去的。

    零号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本子里,然后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

    可零号看的不是雪。

    她看的,是雪地上那一圈脚印。

    脚印从屋门口出发,绕着屋子,走了一个完整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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