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九月二日,阴。我把硬盘拆成十二块,编号从零开始。沈夜会怪我吗,大概会吧。
九月三日,阴。今天去了城南旧货市场,三号摊位的老板人不错,答应帮我存一件东西。
九月四日,晴。去了趟曙光医院,地下车库配电间,有个空机柜,正好放硬盘。
沈夜看着这些记录,和地图上的点位一一对应。他说,老周把硬盘一块一块藏好,然后呢。
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写完那扇门的初版代码,兴奋地拿给老周看。老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说,沈夜,你这扇门,写得太好了。
他说,好得有点过头。
沈夜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现在他站在老周的地下室里,看着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忽然明白了。
老周那时候就知道,这扇门不该存在。
他翻到九月五日那一页。九月五日,多云。今晚要上一趟楼,接个电话。如果我没回来,沈夜,记住,别从正门进。
沈夜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他想起三年前的记忆,老周说,我上去接个电话。他上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说,老周接的那个电话,是深渊应用打来的。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那台录音机。录音机很老式,塑料外壳,上面只有一个播放键和一个停止键。他把录音机翻过来,看见磁带仓里卡着一盘磁带,磁带标签上写着,沈夜,听。
他按下播放键。
磁带开始转动,发出沙沙的响声。过了几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带着一点笑意。
沈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想起一些事了。
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磁带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翻动一页很旧的信纸。他想起很多个加班的晚上,老周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的工位上,一边敲键盘一边念叨,沈夜,你要是晚生十年,咱俩能当同事当到退休。
老周的声音继续说,硬盘的事,你都看到了。我把它拆成十二块,是因为我没办法一次带走它们。那扇门太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磁带沙沙响了一阵,老周又说,沈夜,我不怪你忘了我。是我求深渊,让它把你的记忆锁起来的。你记得太多,会撑不住的。
沈夜说,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说,是你让深渊锁我的记忆。
零号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林小雪也沉默着,两个人像是都怕惊动磁带里的声音。沈夜低下头,看着录音机里缓缓转动的磁带轮,忽然觉得那盘磁带很重,重得像是老周把三年的沉默都录了进去。
老周在磁带里继续说,现在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走到一半了。记住,六块硬盘就能打开镜中地狱的门,但镜中地狱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沈夜说,那我要找什么。
磁带里的老周没有回答。录音机沙沙地响,过了一会,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
去找第七块。
沈夜说,第七块。
老周说,第七块不在我藏的点位里。第七块,我放在了一个你一定会去的地方。等你想起来,你会找到的。
磁带沙沙地响了几声,播放键弹起,录音机安静下来。
地下室恢复了寂静。白炽灯嗡嗡地响着,照在长桌上,照在硬盘上,照在沈夜苍白的脸上。
林小雪说,第七块硬盘,不在十二块里。
沈夜说,十二块,加一块,十三块。
他说,从零开始数,第十二块硬盘,编号0024。第七块硬盘,编号0019。他说,老周把编号0019单独藏了起来,没画在地图上。
他说,他说等我想到那个地方。
零号说,你想到了吗。
沈夜沉默了很久,说,想到了。
他说,老周说,他放在一个我一定会去的地方。他说,老周最了解我,他知道我拿到硬盘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谁。
他说,老周知道,我会去找深渊AI。
林小雪说,深渊AI在哪里。
沈夜说,我不知道它在哪。他说,但老周知道,我会去找它。
他看着桌上那块硬盘,把它拿起来,装进背包。硬盘冰凉的触感透过背包布料传上来,像一块小小的冰。
他说,先回去。
他说,我们还有三块硬盘要找,地图上的点位,还剩一个没去。
他说,曙光医院,地下车库,配电间。
他把录音机和笔记本也收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白炽灯的光落在长桌中央,桌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像是放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拿走留下的。
沈夜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