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绕着零号机走了一圈。机架的侧面有一排硬盘槽位,一共十二个,其中三个插着硬盘,剩下的九个空空荡荡。
他说,十二个槽位,三块硬盘。
林小雪说,剩下的九块,分散在副本里。
沈夜说,对。他说,我们找回来的三块,刚好是最早的三块。他说,这机器上的槽位,就是代码碎片的地图。
他伸出手,想碰那台服务器。指尖快要触到机箱的时候,角落里忽然亮起一块屏幕。
沈夜扭头看过去。房间角落有一台旧显示器,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底,黑色的字,一行一行跳出来。
第一行写着,欢迎回来,作者。
沈夜走过去,站在屏幕前。他说,这台机器,认识我。
零号说,它不是认识你。她说,它是你的记忆。
屏幕上的字又跳了一行。写着,检测到访问者,身份验证中。请回答以下问题。
沈夜说,什么问题。
零号说,它在考你。
沈夜说,考我什么。
零号说,考你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她说,这台机器是作者的机器,它只认作者本人。你要是答不上来,它就会把你当成陌生人。
沈夜说,当成陌生人,会怎么样。
零号说,它会叫保安。她说,我猜它的保安,不是人。
沈夜看了一眼机房四周。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落满灰。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纸箱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退了回来,说,我不该乱碰。
林小雪说,你刚才碰了硬盘槽位。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刚摸过机架侧面,指尖到现在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他说,我没觉得那是什么大事。
林小雪说,在这里,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是规则。
沈夜说,知道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请回答以下问题。
屏幕跳出第二行字,请说出你的第一个程序,叫什么名字。
沈夜愣了一下。他的记忆像被什么隔开了,想不起来。他努力回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串模糊的数字在闪。
他说,我不记得了。
屏幕上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跳出一行字,回答错误,请重新验证。
林小雪说,你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第一个程序。
沈夜说,我真的不记得。他说,我只记得我写过程序,可那些记忆,像是被人从中间抽走了。
零号说,抽走你记忆的,就是这台机器。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该怎么验证。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提示,作者在代码里留下的签名,是他的名字。
沈夜说,签名。
他想起来,程序员写代码,会在文件开头留下作者信息。他想起来,自己写程序的时候,习惯在最前面留一行注释。
他说,我的签名。
屏幕没有回应。
沈夜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铜钥匙。钥匙是旧式的,齿痕很深,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他把钥匙举起来,对着灯光看。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老周。
他说,这不是我的钥匙。零号说,这是老周的钥匙。
沈夜说,可老周把钥匙留给我,让我用它开门。他说,如果这扇门要验证我的身份,为什么给我的是老周的钥匙。
屏幕上的字变了。写着,作者的签名,不在钥匙上。
沈夜说,在哪里。
屏幕上缓缓跳出一行字,在你的记忆里。你写过的第一个程序,用的是你的名字。你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每一个文件。
沈夜闭上眼,用力回想。黑暗中,他看见一行一行的代码从眼前流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看见自己坐在打印店的地下室里,面前是老旧的电脑屏幕,指尖敲着键盘。
他看见屏幕左上角,有一行注释。
那行注释写着,作者,沈夜。
沈夜睁开眼。他说,我的第一个程序,叫沈夜。
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作者。
沈夜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设想过很多次,自己的记忆藏在什么地方,想过密码,想过问题,就是没想过,答案会是自己的名字。
他说,原来答案这么简单。
林小雪说,越简单的东西,越容易被忘掉。
沈夜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忘了。他说,如果不是想起那段注释,我可能一辈子都被关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