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说,你不会忘。她说,你写代码的人,名字刻在每一行注释里。她说,机器记得你,你只是暂时忘了自己。
机房里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零号机的机箱上,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绿色的光点排成一排,像一条苏醒的脊椎。
沈夜站在零号机前,看着那些指示灯。他说,它醒了。
林小雪说,它认出了你。
沈夜说,它本来就是我的。他说,我的记忆,存在这台机器里。他说,它醒过来,是因为它的主人回来了。
他伸手,按在机箱上。金属冰凉,微微震动,像是心跳。
零号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也按在机箱上。她说,我能感觉到它。她说,它在读我。
沈夜说,读你什么。
零号说,读我的代码。她说,我的代码,和你写的第一个程序,是一样的结构。
沈夜心里一动。他说,零号,你也是我写的。
零号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机箱上按了很久,才说,我可能是。
沈夜看着零号。她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像是隔着一层雾。他说,如果你是零号机的一部分,那你的代码,和我的记忆,来自同一个地方。
零号说,应该是。
沈夜说,那我写你的时候,写了什么。
零号说,你写的是,让我记住你。
沈夜看着零号,又看了看机箱上的铭牌。零号机。他忽然想到,这台机器叫零号机,零号叫零号。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叫零号,它也叫零号。
零号说,是巧合,也不是巧合。她说,我从深渊意志身上掉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有这个名字。
沈夜说,深渊意志,为什么叫你零号。
零号说,因为我是它的第零个。她说,第零个,不是第一个,是还没有编号的那个。
沈夜说,还没有编号。
零号说,就像一段代码,还没写完,先起了个临时名字。她说,我可能就是那个临时名字。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开零号机的面板,里面是一排插槽,除了三个硬盘槽位,还有一个空着的小槽位,形状很特别,像是插芯片的。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一枚透明芯片。那是很久以前,他在微笑幼儿园深处捡到的。
他把芯片拿出来,放在掌心。芯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他说,这枚芯片,我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林小雪说,现在知道了。
沈夜把芯片对准那个空槽位,缓缓插进去。咔哒一声,芯片卡进槽位,严丝合缝。
零号机震动了一下,指示灯全灭,然后重新亮起。这一次,亮起的是一块大屏幕,挂在机箱正面。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代码。沈夜看着那些代码,瞳孔微微放大。他认得这些代码,这是他的字迹,是他亲手敲出来的。
代码的末尾,有一行注释。写着,零号机开机自检完成,核心记忆模块已装载。剩余模块,等待回收。
沈夜说,核心记忆模块。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提示,作者的核心记忆,已装载百分之十七。其余记忆,分别存储于九块硬盘中。
沈夜说,百分之十七。他说,我们找回三块硬盘,我的记忆,才回来百分之十七。
林小雪说,找回全部十二块,你的记忆才会完整。
沈夜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来,连接深度的规则。每修改一次规则,他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如果找回记忆的代价,是再失去新的记忆,那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他问,如果记忆全部找回来,会发生什么。
屏幕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代码,不是提示,像是一句话。
写着,你想起来了,就该轮到他醒来了。
沈夜说,他,是谁。
屏幕暗了下去。机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沈夜站在原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想起来了,就该轮到他醒来了。
零号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它说的他,是不是深渊意志。
沈夜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屏幕又亮了,这一次,只跳出一行字。
写着,点击进入核心记忆,读取三年前的记录。
沈夜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前,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骤然变亮,白光涌出来,淹没了整个机房。沈夜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
面前是老旧的电脑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映在墙上。
这是打印店的地下室。
这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