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镜子,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那些人的脸,而是空荡荡的车厢。
他说,这是照镜子那一站。
林小雪说,镜子里没有站台。
沈夜说,镜子里只有车厢。他说,这一站,不是给人上车的,是给镜子里的东西看的。
他数了数,站台上一共有七面镜子,七个人,七张脸。可镜子里的车厢,是空的。那些镜子里的车厢,没有乘客,没有灯光,连座椅都模糊不清。
他说,这些镜子,都在等。林小雪说,等什么。
沈夜说,等人上车。他说,等车厢里的人,变成镜子里的人。
他忽然明白过来。第四条规则,请勿在车厢内照镜子。可如果站点本身全是镜子,那么列车经过这一站时,车上的乘客就会在窗外看到自己的倒影。
列车停在站台,车窗外就是一排镜子。沈夜看到车窗上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也看着他。他想起那条规则,猛然把视线移开,看向车厢顶部。
他说,林小雪,别往窗外看。
林小雪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说,我看到了。
沈夜说,你看到什么。
林小雪说,我看到了我自己。她说,车窗里的我,在对我笑。
沈夜的心沉了下去。他记得,林小雪从来不笑。自从镜中地狱之后,他就没见过她笑过。
他说,那不是你。
林小雪说,我知道。她说,可它穿着我的衣服,站在我坐的位置上。
沈夜说,别看它。
他低头看车票,票面上的字正在变化。无字站台,到,终点站。那行小字还在,本票可在任意站点下车。他看着那行小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想起老周便签上的那句话。离真相越近,越不要回头。他又想起留言簿背面的那行字。沈夜,别去第九站。
可他们已经到第九站了。
他说,老周让我别去第九站,可他留给我的钥匙,偏偏能打开第九站的门。
林小雪说,老周是不是在骗你。
沈夜说,老周不会骗我。他说,他让我别去,是因为他怕我来。他留钥匙给我,是因为他知道,我迟早会来。
他说,老周把两件事都安排好了。他怕我来,可他更怕我来了打不开门。
他说,任意站点。
他把车票举起来,对着车厢顶部的灯。车票在灯光下变得半透明,票面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图案,是一个圈,圈里有一道虚掩的门。
和第七站镜子背面那张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沈夜说,这张票的门,是打开的。
他说,规则允许我们在任意站点下车,但没有说,下车一定要等列车停稳。
他站起来,走向车门。列车正停在这个满是镜子的站台,车门大开,站台上的人一动不动,只有镜子里的倒影在缓缓转头。
沈夜走到车门边,没有下车。他站在车门内侧,举起手里的铜钥匙,对准车票上那道门的图案,缓缓插进去。
车票没有破。铜钥匙的齿痕嵌进纸面,像插进一把锁。沈夜转动钥匙。
车票上那扇门,从图案里打开了。一股冷风从车票里涌出来,吹得他头发乱飞。车门外的站台开始扭曲,镜子里的倒影全都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夜说,第九站,不是列车停出来的。他说,是钥匙开出来的。
他转身,把车票按在车厢壁上。车票上的门缓缓扩大,在车厢壁上开出一扇真实的大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像是一间没有开灯的机房。
林小雪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零号也过来了。
沈夜说,一起走。
他推开门,三个人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列车运行的轰鸣声消失了。
沈夜睁开眼,面前是一间昏暗的房间。空气里有灰尘和机油的味道,地上铺着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日光灯,有两盏已经坏了,一闪一闪。
房间中央,放着一台老式服务器。机架很高,漆面斑驳,侧面的铭牌上印着一行字,零号机。
沈夜看着那台机器,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摸了摸口袋,照片还在。照片上的零号机,和眼前这台,一模一样。
他说,我们到了。
林小雪说,第九站。
沈夜抬头,看着服务器上方贴着的一张标签。标签已经发黄,上面写着两个字,作者。
他说,这台机器,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