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三条规则说,探视时间是深夜零时至凌晨二时。”沈夜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就到探视时间了。我来探视,不需要入园证,对吧?”
“第四条规则,患者住院期间禁止回忆往事。”沈夜继续说,“探视的时候,我们会注意。第五条,如果患者想起什么,按下红色按钮。这条我们帮不上忙,患者自己按。”
“您对规则……很熟。”护士说。
“熟。”沈夜说,“我修了十年bug,最熟的就是规则。越是不让做的事,越要搞清楚为什么不让做。”护士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收了收。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把杂志翻了一页。
沈夜没有再说话。三个人安静地站在大厅里,等着那两分钟过去。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00:00,清脆的“滴”一声。
“探视时间到了。”沈夜说,“我们能进去了吗?”
护士从杂志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点奇怪,说不清是打量还是确认。她慢慢点了点头:“可以。住院部在三楼。探视请走楼梯,电梯坏了。”
“电梯坏了。”沈夜重复了一遍,“那咱们走楼梯。”
楼梯在大厅尽头的右侧,没有门禁,一盏昏黄的灯从楼上照下来。三个人走上台阶,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二楼是康复区。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走廊两边的病房。病房的门都开着,露出里面洁白的病床,床上躺着人,被子盖到胸口,安安静静的,像在睡觉。
沈夜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脸朝着墙,看不清长相。但沈夜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人的床头,都放着一个红色按钮。
“红色按钮。”林小雪说,“第五条规则。”
“嗯。”沈夜说,“先上三楼。”
三楼和二楼不一样。三楼没有病房,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院长室。
院长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沈夜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简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书,摆着一排相框。相框里的照片都是同一个场景:一间幼儿园的教室,一群孩子坐在小椅子上,老师在前面微笑。
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间教室,同一群孩子,同一个老师。只是照片里的人,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模糊的那些,像被水洇过,看不清脸。
沈夜拿起一个相框,看清了照片里老师的脸。
他愣住了。
那个老师,是林小雪。
“小雪。”他慢慢说,“这是你。”
林小雪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相框,像被钉住了一样。
“不是。”她说,“这不是我。”
“照片里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沈夜说,“或者说,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没有当过幼儿园老师。”林小雪说,“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段。”
“又是记忆。”沈夜说,“这家医院,和你的记忆有关。”
“不止和她有关。”零号的声音响起来,“院长室里,有沈夜你的东西。”
沈夜顺着零号的视线看去。办公桌的抽屉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角纸。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写着三个字:沈夜。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熟悉的字迹,他自己的字迹:
“2023年6月,我决定把‘门’做出来。作为备份,我写下这本笔记。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记得自己是谁,请翻开这本笔记的人,告诉我:你叫沈夜,你是个程序员,你在修一个叫‘深渊’的bug。不要怕它,你修过它一次,就能修第二次。”
“2023年6月。”沈夜说,“三年前。这和我家硬盘里那份代码草稿的时间,对得上。”
他继续往后翻。笔记本记的内容很杂,有代码思路,有规则设定,有地图草稿。其中一页,画着一副结构图,标题写着“深渊结构”四个字,底下是三条线,指向三个名字:
打印店。
幼儿园。
医院。
“三扇门。”沈夜说,“深渊的三扇门。”
“打印店是入口,幼儿园是后门,医院是出口。”零号说,“你的笔记里写了:门有三扇,出口在最容易‘遗忘’的地方。”
“医院是出口。”沈夜说,“最容易遗忘的地方。人总是最容易忘记痛苦的事。医院就是让人忘记痛苦的地方。”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要潦草得多,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深渊醒了,不要从正门走。走打印店后门,穿过幼儿园,从医院出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