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你脸好红,中暑了?”
“闭嘴。”
“好凶哦。”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合理的答案来解释自己为何有那样的反应。她的技术确实够了,付出的努力也够了,她做经理对网球部有利无害,可他还是拒绝了她。他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担心什么。
迹部景吾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
他的直觉在说,如果同意了,她或许就不会再把目光停留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浓稠的、溢出的、必须克制的,满满的占有欲。
黑暗的房间里,他迟迟无法入睡,最后干脆拉开窗帘对着月光沉思了一晚。
——结果就是在第二天的学期总结会议上陷入冥想状态时被某人狠狠嘲笑了一通!真是的,他昨晚究竟在纠结个什么劲啊!
后来早乙女由梨在器材室堵住了他。
那天天气闷热,器材室空气不流通,站久了有些燥。她站在面前,用一副认真的表情说了很多,什么热爱、什么纯粹,说得不太有条理,但逻辑是通的。她说纯粹的热爱对大多数人来说太奢侈,问他做任何事是否都出于热爱,还说她做这些事的理由他至今都没察觉到。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像是本来还想说更多,却踩了刹车。
那个戛然而止的句尾悬在空气里,像未成形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形状,但就在那里。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器材室光线很暗,只有门外漏进一线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到有些固执,嘴唇微微张着,像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又像想解释什么,却终究没有补充。
她说:“你猜。”
迹部景吾呼吸有些乱。器材室本就窄,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让他很不自在,仿佛自己整个人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慌乱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上来,搅得他阵脚全乱。
于是他推开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快,走廊里的回声格外响。他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拐角才停下,紧接着给忍足发了条短信,让他去看看早乙女的情况,顺便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
迹部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抬手捂住脸,手心滚烫。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靠近时有一种很淡的香气,干净而柔和,却很快被他身上的玫瑰香缠绕攀附,两种味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最终死死地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就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好糟糕的比喻。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早乙女由梨竟然因为网球部经理这件事和他开启了冷战,态度决然到让他彻底慌了神,于是拉锯战的局势也逐渐发生了转变。
·
开学前的暑假很漫长。
两人就这样完全没再联系过。他每天照常训练、帮忙学着处理一下公司的文件、做那些习惯做的事,但总觉得缺了什么。好在比赛热火朝天地进行,网球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他自己也在拼命练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那种空落感,可有时仍会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尽管那里空无一人。
凤长太郎突兀地感慨:“说起来要是由梨酱也在就好了,她网球打得也很厉害,或许能从局外人角度给我们提些建议?”
他倏然反问:“啊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对凤而言这简直是无妄之灾。迹部知道自己问得莫名其妙,他们是同班同学,关系亲密很正常;忍足和她知交,称呼亲昵也很正常……可他自己呢?
明明最先遇到、最先交往的是自己,凭什么只有他还停留在“早乙女”这个姓氏上止步不前?
暑假结束前的周末,他坐在房间里反复翻看通讯录。她的名字停在屏幕中间,点进去,对话框停留在两个月前,最后一句话是他发的“文件我看过了,没问题”。他想发点什么,打了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扔到一旁。
没关系,马上开学了,马上就能见到。不知她这段时间过得怎样,头发是不是长长了?夏天热,应该剪短了吧?
好快啊,还有一个星期。
·
开学典礼那天,迹部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她站在二年级队伍里低头看手机,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们班的班长在旁边说话,她头也不抬地应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时在那里停了一瞬,对方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他飞速收回视线,继续念自己写的发言稿,佯装无事发生。
咳,脸颊上的婴儿肥少了,变瘦了,头发也变长了一点。果然是个懒货,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