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固北连调情逗她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不想在她口中听到郑云哲的名字,眉眼间那点戏谑的笑意敛了敛,声音冷下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答案重要吗?”
赵尽欢听着他在跟自己打太极,闭上眼睛,睫毛覆下两片纤薄的阴影。她死死地咬住唇,下唇被齿尖碾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我求你。你赢了,你不就是记恨上次我打了你一巴掌,所以要这么做的吗?你不就是想让我求你吗,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云哲吧。”
陈固北的确是想让赵尽欢求他。可一想到她是为了郑云哲低三下四地求他,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像被人拿细针挑了一下,猛地燃高了些。他语气变得刻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欢,是不是我太过纵容你了,让你觉得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你觉得你轻描淡写地说两句求我,郑云哲和我的账就能一笔勾销吗?阿欢,我不是在做慈善。你又是谁,凭什么你在我这简简单单张个嘴,我就要为你开绿灯?”
他每说一句,尾音就往下沉一分,像铁锤一下下敲在赵尽欢的胸口。赵尽欢睁开眼睛,眼底的亮光有些涣散,又用力聚拢起来,像是被逼着面对现实。她声音涩涩的,“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究竟怎样才可以放过她?
明明一开始,她还觉得他是个好人,觉得他和传言中的他不一样。
怎么现在他就变成了这样?
“阿欢,亲自来见我。”
陈固北留下这句就把电话挂了,随后自称是陈固北助理的人联系了赵尽欢,给她安排了机票和所有的行程。那人说话客气,语调平稳,像一个按流程走的机器,她却只记得自己应答时的嗓音干得像砂纸。
赵尽欢在命运的推背下,登上了飞机。
舷窗外,机翼尖端的防撞灯一明一灭,像某种固定频率的呼吸。远处是墨色的云层,边缘被月光镀上银灰,层层叠叠铺向天际。下方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大地的碎金。
赵尽欢突然想起她和郑云哲第一次一起坐飞机的场景,他们票买的太晚,没抢到连座,只能坐在前后座。
当时郑云哲坐在他前面,悄悄地把手伸到后面,捞住她的手。
客舱里暗着,只有头顶阅读灯亮起几簇暖黄。
赵尽欢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野。她偏头看向窗外,只见云层退散后,满月毫无遮拦地悬在机翼下方,把整片天空映成半透明的深蓝。
陆地上的一切都显得遥远而微小,唯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气流掠过机翼的震颤,提醒她正以八百公里的时速穿过夜空,去抵达她的报应。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一晃眼,北京又到了雨季,瓢泼大雨披头砸下来。
李佑白亲自开车来接她,把她送到了西五环。
车子一路疾驰,马路两侧的杨树被雨压弯了腰,叶片翻出惨白的背面,在灰濛濛的天色里一闪而过。越往西走,建筑越稀疏,雨却不见小。别墅区隐在雨雾深处,只剩一道若隐若现的黛色弧线,像没画完的素描。
赵尽欢靠在椅背上,被裹在皮革座椅和空调冷气之间,心里空落落的,像这漫无边际的雨季,没有尽头。
李佑白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她,好心地提醒她:“赵小姐,老板脾气不太好,你不要和他硬碰硬。”
赵尽欢扯着嘴角轻哂一声,把对陈固北的愤怒迁怒到李佑白身上,压根没接受她的好意。
在她眼中,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车子停在别墅前面,雨幕里,一栋灰白色外墙的二层小楼静静立着,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被雨水晕染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斑。
赵尽欢知道,陈固北在里面等着她。
雨太大,李佑白想拿一把伞递给她,却在抬眸之间,见到赵尽欢直接推门下了车。雨瞬间打在她的肩上,白色的衬衫迅速洇出深色水痕。
李佑白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撑着伞追上去,却被赵尽欢抬手拦了一下。她懒得接受陈固北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假惺惺的好意,连带着他的身边人都跟着一起厌恶。
不出几秒,她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发梢滴着水,沿着颈侧滑进领口,她冻得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就是这样走进了别墅大门,站到了陈固北面前。
“陈总,赵小姐无论如何都不撑伞。”
陈固北摆了摆手,李佑白便转身离开。
偌大的别墅顷刻之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落针可闻。雨敲在玻璃窗上,密密的,衬得室内静得发空。
别墅里还是没怎么开灯,只壁灯亮着一盏,陈固北隐匿在暗影里,“就这么喜欢折腾自己?”
他看着她湿透的样子,声音沉而淡,听不出情绪。
赵尽欢看不清他的脸色,兀自攥紧拳头,不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