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之下,知是许家不许她前来叨扰许氏,惹人闲谈,见她不依,索性将她捆缚在柴房中。
直至今日,方使计挣脱。
一番问答后,温辞提着冬日清晨用以照明的灯笼,居高而望,久久未语。
云渺仰头看他:“你要赶我走吗?”
温辞板着一张脸,说道:“这并非是我府上,我如何能赶你离去?”
许是因方才从许家柴房逃离,云渺今次并未在温府府门前的长街上徘徊,而是隔着两条街道,缩在街角。
闻言,稍稍安心,见他站定在身前迟迟不走,看他一阵,问道:“你厌憎我吗?”
温辞皱眉,“你说甚么。”
云渺仰头同他对视,少顷,唇角一抿,微微笑道:“舅舅说娘亲在温府很受宠,你爹爹很喜欢我娘亲。”
她甚是得意。
温辞鼻间溢出一声轻嗤。
冬日晨起本便艰难,如今停留府外,距离入宫晨读的时间愈发临近,他却不紧不慢,盯向云渺,将世道人心、权衡利弊一一讲与她听,“你娘亲受宠与否,与我无关。她是妾非妻,再则出身低微,娘家并无可依仗之人,便是他日诞下男婴,于我亦无妨碍。”
“反是你,你出身成疑,你在一日,插在她心中的那根刺便存在一日。她越是受宠,心中便越发厌你恨你。你日日来此纠缠,想来她心中早已厌你入骨,若继续这般行事,恐性命难保。”
他冷眼看她。
云渺闻言,果真不说话了。
她呆呆的,许久,将下颌搁在膝上,轻声喃语,“我娘亲与你爹爹……本便是一对……”
温辞不置可否。
她继续喃喃低语:“娘亲虽不喜我,但我在一日,你爹爹对我娘亲的愧疚便重上一分。本便是你爹爹对不住我娘亲……”
温辞面上微有讶然,“原来你知道。”
云渺抬头瞪他,“我当然知道。”
“我娘亲很爱很爱你爹爹,但你们——”她不能说“你”,毕竟当年那件事发生时,温辞尚未出生。即便是如今,温辞亦只是一小小少年,内心虽不愿,仍需日日入宫伴读,待日暮方才归家。
虽则温辞亦是权贵子弟,人上之人,但他自始至终与这事皆无甚关联,即便他是乐安郡主之子。
她及时改口:“我都知晓的。”
“那些人只因出身高贵,便瞧不上我娘亲,嘲弄她出身低微、一心攀附,妄想凭借一张好颜色与家中祖辈同温府的旧情,同皇室宗亲平起平坐。”
她目光直直盯向他:“你爹爹……或也是这般想的,否则当年我娘亲便应以平妻之身入府,而非等到如今,以二嫁之身入府为妾。”
约莫一个半月前,云渺尚因不知妻妾之别,惹来不怀好意的路人嘲弄,如今说起长辈之事,却是头头是道。
也不知是被何人灌输的当年旧事,还是自己偷听得来。
他并不否认她口中之事,反而转眼扫向身周下人——因迟迟未启程,担心晨读迟到,车夫与仆役有心出言催促,又因他近来愈发古怪的性情,生恐一言不合被他责怪,面上满是为难;待听闻云渺一席嗓音清脆、直入人心的话语,除与他同岁的清平,其余三人互看一眼,面上皆显出一丝不屑之态。
许氏在府上即便再受宠,得父亲怜惜,终归是妾非妻。
这三人是温府家生子,最是知晓府上真正的主子是谁。
无论是当年还是如今,认定许氏攀附、嘲弄她痴心妄想的,从来不止于那些出生权贵世家、高门大户之人。
温辞重又看回云渺。
“你很不服吗?”他亦出身高门,是当今丞相与郡主之子,虽尚且年幼,但此话从他口中而出,自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云渺看他几眼,轻声回说:“我没有不服。”
“我娘亲很爱你爹爹——”她再次说道,语调轻柔恳切,话语未尽,被温辞蹙眉打断,“你小小年纪,说这等话,羞也不羞。”
云渺微怔。她睁大双眼同温辞对视,似不解他话中之意,过得片刻,迟疑着说道:“我说与不说,我娘亲……不都嫁与你爹爹了么。”
一旁,有仆从听不下去,皱眉瞪云渺一眼,转而向温辞劝道:“公子,时辰不早,您该入宫了。”
云渺虽初见时便唤温辞哥哥,对他却并不如何上心。
她只是想见娘亲。
闻言,双手环膝,照旧缩在街角,只可有可无地不时抬眸看温辞一眼——他站在原地,未有动身,小小年纪,面色已显老成,每当云渺可有可无地瞥他一眼,他眸色便沉冷一分。
“你不需要念书吗?”忽然,他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