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杯酒见缘分

    人情债最是难还,但钱债最是容易,因为她最不缺。

    和聪明人交谈就是容易,两人相对笑笑。

    酒至半酣,穆樱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夫君——我怎么记得他是礼部的?阿越调他干了一阵子监察御史的活计罢了,怎么近来调去兵部了?”

    林烟顿了一下:“兵部?”

    “不是?”穆樱微微偏了一下头,“那许是我记错了。我还说呢,他一个文官,怎么会冒死转职。”

    “是……何缘由?”

    穆樱解释道:“前些日子陛下提过一句,说他自请去了趟峒山剿匪,我才误会了。”

    “峒山剿匪……”林烟重复了一遍,面带茫然。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他没告诉你?”穆樱看了她一眼,似乎没察觉到她的表情有异,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那峒山是贫困地方,尚未开化,匪寇尚且茹毛饮血,闹出不少人命。这案子太过残暴,牵扯到的人命太多,拖了几年都没人敢接,我还以为会不了了之,没想到他倒是应得干脆。”

    林烟闷闷地“哦”了一声:“我同他……和离了。”

    “和离了?!”这般重磅的消息一出来,饶是穆樱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也难免露出一点点惊讶。

    “那他这样拼命,是做什么?若先前还有家要养,倒是还能理解,他现在孤身一人的……”

    “也许是因为……”林烟轻轻道:“他还有个寡母……”

    这话说出来,连林烟自己都不信。

    若要给老母亲养老送终,便更不会去这般卖命了。

    穆樱眸色微沉,缓缓续道:“季大人此人,素来谋定而后动,步步权衡利弊,从不会做半分无益于己、空耗性命的事。峒山匪患不仅表面凶恶残暴,实则关系更为盘根错节,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处理,哪里只是办事官员胆大胆小的问题?这显然还牵扯到了地方。旧朝的历史遗留问题一直存在,官官相护、积弊深重。面对这般搁置数年、无人敢碰的烂摊子,季大人迎难而上,着实是步险棋,毕竟……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殒命荒岭。他此番主动请缨,着实奇怪。”

    旁人或许只当他忠君尽职、为国分忧,可日日伴君身侧、看透朝堂人心的穆樱最是清楚,季润书从来不是一腔热血、舍身取义的忠臣模样。

    他冷心冷情、极度利己,从来筹谋皆是为己前程,是断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那么……为了谁,不言而喻。

    穆樱把视线落到林烟身上,她突然问:“你们和离后,他很缺钱么?”

    “啊?”

    林烟想了想:“应该……还好吧。”他的俸禄,养活他自己应是足够的。

    总不至于为了给她还债……

    林烟静坐席间,心头百转千回,却还是有些踌躇不安。

    她思忖良久,终是压下心绪,轻声试探发问:“姑姑,陛下许了他什么条件?这般凶险差事,若无重利,实在不值。”

    穆樱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除却足额赏银、当朝夸奖,旁的什么都没有。”

    林烟小心翼翼发问:“那权阶擢升……”

    穆樱打断她:“你要知道,这短短几月,破例晋升已不下两回,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烟“嗯”了一声,沉默下来。

    那就确实是只为钱财。

    她心口骤然泛起一股滞涩感。

    竟然真的只为一笔可观的赏银,便赌上自己的性命,奔赴九死一生的险地么?

    他一个文官,连武功都不会……去那种吃人的地方……

    可不等林烟平复心绪,穆樱又顺势说起近日京城轰动的安仁坊命案——也就是季润书先前经历的另一场风波。

    此案凶徒,乃是御史中丞沈大人次子沈翰,而死者,恰是他的亲嫂嫂李善蓉和侄儿沈泉霖,以及无辜掺入其中的嫂嫂的闺中密友一家。

    沈翰身为嫡次子,自幼娇生惯养、肆意妄为,心性荒诞不羁。

    他与亲兄长沈畔的妻子已暗生苟且,私相授受多年,堪称秽乱不堪。而年岁渐长上去,甚至到了珠胎暗结的地步。

    本来,两方你情我愿,也无人知晓。

    但直至近日,李善蓉肚里的“孽种”显怀,她却心生了悔意,决意斩断孽缘、回归本分,还对沈翰扬言若是再纠缠不休,便当众揭发所有丑事,鱼死网破。

    沈翰年少骄纵、心狠性戾,最恨被人威胁,一怒之下便动了杀心。

    他趁李善蓉带着孩子同闺中密友小聚之际,狠绝地砍塌了安仁坊内她所在那一处的房梁,一桩血案就此酿成。

    此案牵扯世家丑闻、纲常论理,又涉及到了御史中丞这一大官,朝中无数官员纷纷出面求情、周旋斡旋,只请季润书能帮忙协助从轻发落、遮掩丑事,保全沈家颜面。

    包括季润书的恩师沈纵,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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