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入夜抱沉疴
彻夜灯火通明,前院小厮们各司其职,抓药、烧水、煎药,脚步匆匆不敢停歇。

    人命关天,林烟当然也不敢歇。

    她也帮不了别的,只能拧了热布巾替季润书擦脸和额头。

    隔了没多久,砚笙终于也被府中声音吵醒,过了来。

    他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入,等看清床前伫立的身影时,一身睡意在瞬间消散殆尽。

    他完全想不到,都这般晚了,林烟竟还能在季润书这里。

    林烟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便道:“砚笙,你来得正好。现在带两个人去季大人府上看看,有没有管事或随从在,问他平日都是用的什么药、请的是哪位大夫。如有可能,能拿到方子或者请到太医来看诊便更好了。”

    如果是沉疴旧疾,季润书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皇帝宠幸他,想必宫中太医对他的病也会有所知晓。

    砚笙脸色微变:“主人,这大半夜的……”他走过去,晃了晃她的手,带着几分撒娇推脱:“风雪太大,路途难行……我不想去,你让旁人去嘛。”

    林烟将手抽回来,语气淡而冷:“去。”

    砚笙抿了抿唇,在她眼底看见了一层从未见过的疏淡。

    他不敢再放肆,只好半不甘愿地去了。

    约莫将近半个时辰后,他浑身被雪沾湿着回来,这层雪落在暖意融融的屋里便化成了一层黏糊的水,沾湿了衣衫。

    他的脸色比去时更难看。

    林烟刚给季润书额上换上新的布巾,此时陈大夫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但……情况似乎并不大好。

    烧退了些,但很快又烧了回去。

    听见砚笙的脚步声,林烟头也没回:“如何?”

    “主人……”砚笙的声音犹豫,“他那府上寒酸的很,压根没什么人。我去敲门敲了半晌,才有个人揉着眼睛来开门,说是府里就他一个伺候的侍从,除了还有一车夫住在耳房里,就没了,连个管事都没有。”

    林烟的手顿了一下。

    “问他平日里用什么药、可有请过哪位太医,那侍从也含含糊糊的,不甚清楚,只说寻常生了病就去医馆开个方子熬两副药对付过去。我问有没有药方,他又说他也不知道。”

    林烟“啧”了一声,转过身来。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表情砚笙从未见过——似乎比起对季润书囫囵过日子的冷嘲热讽,她更多的,竟然是……愤怒。

    “他那个侍从呢?”

    “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

    侍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身形高大,但瞧着为人木讷,胆子似乎也不大的样子。

    他从未见过这般华贵府邸,倒是见过林烟几面,结合往日大人对这位女子的特殊态度,心中已了然大半。

    他见到林烟便跪下来磕头,倒是把林烟吓了一跳。

    她把人叫起来,耐着性子问了几句,才知道他叫阿福,跟了季润书才不到两个月。

    阿福说平日里府中事务都是季润书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林烟问他季润书日常用药,他果然也全不知晓。

    那季润书平时看什么大夫,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但……”阿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小心翼翼道:“大人有一块宫中的令牌,是陛下御赐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柜前,从匣中取出一叠银票,放进阿福手里。

    “麻烦你去一趟,请位太医回来。”

    阿福看着她手中那叠银票,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那可是五百两。

    简直可以买他的命了。不……他的命都没这么值钱。

    阿福又是紧张又是犹豫。

    林烟的声音很稳:“你只需拿着他的牌子,去宫门口,就说他病危,自会有人出来照应。你若是害怕,便只管把话带到,旁的不用管。事成了,这五百两就是你的。太医来后我自会打点,无需你出面。若不敢去……”她顿了一下,“那他便是死在这……也实在无法。你也看到了,我熟识的大夫都没法让他清醒。”

    阿福咬紧牙关,攥着银票重重磕了个头:“奴才这就去!”

    他爬起来就往门外跑,云江追了两步要拦,被林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主子,万一他拿了钱就跑了怎么办?”

    “不会。”林烟重新坐回榻边,突然把眼神落在尚且还有些狼狈的砚笙身上:“砚笙,你跟着去一趟。”

    砚笙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随即便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默然垂首,缓缓起身:“是。”

    云江有些疑惑林烟的决定。她以前对砚笙可没这么狠啊……难道,是他犯错了?

    他看了眼砚笙现在的模样,有些不忍:“砚笙才刚从外头回来……天气太冷了……他身上又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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