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两男针锋对
   婚姻不易,三年时间,她在他身边早就成了习惯,他早就没想过要同她和离了。

    若不是她提出,他会瞒着自己曾经的阴暗想法一辈子。

    但这并不代表,和离之后,他季润书就没法过日子了。

    一段哄骗来的、没有感情的婚姻,对他的影响本来也不应该算大。他会试着挽回一下,但若是挽回不成,也该就此放下,继续向前。

    他的仕途还有很长的路,本就不该儿女情长。

    可……他自己也没想到,被拒绝之后,比起丢面子的难堪,他更多的,竟然是茫然和失落。

    刚开始,季润书不懂那是种什么思绪。

    直到他看到旁人落在她手腕上的吻,他以为那是烫伤,竟然心跳真的错乱了一瞬。

    直到他看到旁人牵着她的手,以及两人亲密的姿态,后知后觉发现这个能同她肌肤相贴的人,竟然已经不再是他自己。

    直到莫名其妙地花了很长时间,亲手做了这根簪子,想象她拿着簪子可能会高兴的样子,却被无情退回之后……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他发现,他真的在难过。

    不是在难过没能成功抹掉那些债务,而是在于她竟然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季润书坚韧了半生,几乎从未有过什么自怨自艾的情绪——若有,他也活不到现在。

    可现在……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明知道亲自过来一趟,也挽回不了她,改变不了她的怨怼。

    何必过来自取其辱一趟?

    他自认精明,今夜却着实做了件蠢事。

    该走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的这些招术,在她身上已经无用,倒不如识相离开,本本分分还债。

    这本就是他自己承诺过的。

    季润书也没无耻到真把债赖干净的地步。欠人的,本就是要还的。

    可……分开三月未见,他真的只是因为所欠债务而坐立难安吗?

    从前日日相伴,身边总时不时有她的动静,他还尚且未觉;可如今发现,四下无人嘲哳,只剩下他一人熬着无边孤寂,日子竟这般无趣。

    而他本该就是个无趣的人啊。

    为什么会突然接受不了无趣的生活了呢。

    林烟看他发呆,又提醒了一句:“季大人。”

    季润书突然抬眸:“我是……”

    他咬着牙关,缓缓道:“我确实是……有留宿之意。”

    林烟讶然睁大眼。

    只听他继续艰涩开口:“如今天色太晚,雪又大,你便是让车夫送我,也着实磋磨人家……还不如,让我借宿一晚。”

    林烟凉凉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会找人送你?”

    “你心善……便是见了陌生人,也不忍心人死在你家门外……”

    林烟摇头:“你错了,我忍心。”

    ……

    季润书缄默片刻,末了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下轮到林烟不解了,她蹙了蹙眉:“‘嗯’是什么意思?”

    “依你的意思。”他捏紧冻僵的手,把玉簪小心收起来,然后将锦盒再次端好,侧开身子,为她让开一条道。

    “明早,我会再问问你。说不定,到时候你又想要这个簪子了。”

    明早?在外头干等到明早?

    他病得不轻吧?

    林烟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别装作自己很了解我的样子,你便是今晚死在外头,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季润书笑了笑:“好。那……愿你做个好梦。”

    他踩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他先前等她的那座石狮子前,然后便再次变回了先前干等她,发着呆的样子。

    他好像有很多想不通的思绪需要理清,这副发愁的模样,让林烟看了都觉得有些古怪了。

    她缓步走过他身侧,冷声道:“你生病了、死了,都与我无关。这一切皆是你自愿的。”

    “是,我自愿的。”

    林烟提步带着砚笙快步离去,再不愿同他多耗半句。

    门在身后阖上,穿过缝隙,她隐隐还能看到风雪里那道孤冷不动的身影。

    他竟当真不肯离去。

    林烟心头又恼又乱,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

    他究竟,在想什么啊?!

    砚笙察觉她脚步迟疑,心底骤然一慌,生怕季润书凭这番苦肉计重新走近她。

    “主人……我去赶他走……”

    “不必。”她摇了摇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以后少招惹他。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主人……”

    “砚笙!”林烟的声音突然严肃:“我是认真说的,不是在同你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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