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没有接。
她不明白,像他这种人,本也不是什么委曲求全的性子,目的没有达成,便该转身离开了,为何会执拗成这样呢?
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季润书。”
听她没有叫“季大人”,而是叫了自己名字,让季润书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心头猛然生出几分错乱的暖意,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嗯……”
“说实话,我有些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了。”
他唇角下意识扬起的一点点笑容随着她说出口的话渐渐消失殆尽。
林烟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是莫名其妙和不解。
“季大人这是何必呢。我一介商女,你当时嫌弃成那样,三年连圆房都不愿意,现在又为何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她盯着他:“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别人要你的时候,你装清高,别人不要你了,你又受不了。”
如果只是为了哄她消债而做到这个地步……
亲自做她喜欢花色的簪子、亲自冒雪送簪子……
那也太恶心了。
季润书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至于如此。
所以……饶是林烟并不认为他的心思能如此好猜,也不由得想——
他莫不是真不想和离吧?
“圆房的事情,我本以为……”
林烟抬手制止他:“现在已经不必向我解释,我不在意了。”
“可我在意!”
他的话一出口,不仅林烟一阵发懵,连季润书自己,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
他抿了抿唇,走上前来,和她仅剩一步之遥。
两人的距离近到,林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砚笙见状咬了咬牙,快步上前拦在林烟身前,戒备地斥道:“你想做什么?”
“滚开。”季润书侧眸斜睨他,吐出的字冰冷无比,“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轮的到你说话?”
他很少有戾气这般重的时候。林烟打量着他,眉头越蹙越紧。
“你……”砚笙立时便红了眼眶,“我不是个东西,难道你就是?你一个白眼狼、没良心的赘婿,还有脸说我?”
季润书眼尾颤了颤,唇角抿成一条清线:“至少我不像有些人,只会哭哭啼啼、逢迎讨好,矫情的不像个男人。”
砚笙当场气急地拔高声音:“你骂谁呢?”
他道:“至少我于主人皆是真心……而你呢?!你只会骗她!”
季润书嘲讽一笑:“你的真心是在宽衣解带、贴身示好?”
砚笙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襟,才发现方才在马车上与林烟调情的时候,他自己扯开了不少,如今并未完全收理好。
确实……有些凌乱。
他一下子湿润了眼睛,委屈地躲回林烟身后,不说话了。
季润书的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凌乱的衣襟,长睫掩去眼底莫名翻涌的酸涩,声线薄凉无温:“看来我并未说错。”
可纵使占了口舌的上风,他的心底也半分快意都无,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他究竟来这里干嘛来的呢?
先前她承诺了只要他按原价还债,他已经应该感恩戴德了不是吗?
现在却还眼巴巴跑她眼前来讨骂做什么呢?
送那个簪子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季润书自己都有些辨认不清了。
“够了。”林烟出声截断了二人争执。
她自砚笙手里接过伞,瞧着他正垂首啜泣,便抬手将伞倾向他半边肩头。
她看向此时几乎被雪遮盖住,同样狼狈的季润书。
“你的马车呢?让人来接你回去。”
“没有马车。”
季润书看着她照顾砚笙,声音越发沙哑:“夜色晚了,又下着大雪,我让人回去了。”
林烟嘲讽一笑:“这个时候,你倒是好心。”
季润书还待再说什么,砚笙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暗藏的心思,猛地抬头,咬牙拆穿:“我清楚你打的什么算盘!故意遣回车夫,就是想借大雪为由赖在林府借宿吧?我告诉你,休想!”
还待再说,林烟把他拉回来。
“砚笙,别胡闹了。”
她转向季润书,声音带着警告:“季大人一定不是这个意思,对吧?”
季润书捧着玉簪的手腕几乎已经克制不住轻抖,那点强撑出来的坚硬,竟然要濒临碎裂。
其实,林烟一直的猜测都不错。
重逢之后,他确实是抱着用苦肉计的目的接触她的。
路上相遇,也是刻意用损坏的车驾来钓她,渴望她再施舍一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