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说:“我不想让人瞧不起你。”
为表诚意,他亲手写下一纸承诺书——待金榜题名,便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重新迎娶她为正妻,一生相护、不离不弃。婚姻期间她的一切付出悉数登记在册,等他身登高位,定然一一双倍奉还。
林烟接过那纸承诺书时,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你……你说真的?”她那样伶俐的人,竟也结巴了。
季润书眼中含笑,声音也温柔了下来。“当然是认真的。”
他将承诺书亲手交到她手中。
林烟小心收好,珍之重之。
自此之后,求亲、娶嫁皆是顺理成章。
季润书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的父母,总之,在他入赘进门之后,岳父岳母也从未给他脸色过。
尽管他来历不明,尽管他连家中父母都未曾在成亲宴上出场,尽管……他连所谓的入赘“嫁妆”都是林烟提供的。
但……总之,她们一家待他都算不薄。
林烟从未对任何人这般上心,这般心甘情愿倾尽所有。
她夸他容貌姣好、风骨卓然,对他言听计从、百般迁就,将他护得妥妥帖帖。
季润书看在眼里,自然满意。
自此之后,再无寒窗苦读,只有早晚起居安置妥当的无忧无愁。
除了她偶尔要“应酬”于风月场所外,她几乎是个完美无缺的妻子。
关于这点,林烟也对着他解释过许多次,说那些只是生意往来,她不会沾染不该沾染的人。
但风言风语还是四散。
季润书虽表面为了表示在意,曾与她“约法三章”,但实则却并不在意。
盖因他自己清楚,这段旁人眼中或许确实算憋屈的婚姻,于他而言,实则万般轻松愉悦。
无需再辛苦谋生赚银钱,毫不费力便衣食无忧、钱财不愁,他只需日日静心苦读,潜心备考,因为所有的前路阻碍,都已经被林烟一一扫除干净了。
他不过是牺牲一点色相与温柔表象,便得了旁人半生求而不得的安稳与顺遂。
还挑剔什么呢?
可人心最是贪婪,也最是凉薄。
他从开始接近她,就全然都是算计,哪里来的什么真情?
所以,成婚之后,目的达成,那些他曾经演出来的什么恩爱,什么恋慕,当然也就渐渐褪色。
只剩下性格本色里的冷漠。
至于圆房……更是不可能。
随着学识日益精进,眼界愈发开阔,季润书心底的清高与自负便愈演愈甚,连带着对林烟的嫌弃也愈加明显。
他想,总有一天,他的虚假伪装就会揭开在她面前。
到时候,他再好好道歉、弥补她,也就算了。
反正……她本来也没人娶,他娶了她,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和离书早早措辞写好,他放在最深处的抽屉里,时不时便要拿出来翻阅一番,再好好对未来作一番畅想。
有一日,季润书背完了书,恰好无所事事,便又将那和离书翻出来。
他才扫了一眼,便见书房门被乍然推开。
他一个慌乱,手中的书信却根本来不及掩藏。
林烟好奇地走过来,从他手中把书信接过来:“咦……这是什么?”
“我可以看吗?”说是这么说,但她已经默认自己能看,一下便打开了。
季润书措手不及,他手都在发颤,扑上前来抢,喊道:“不行!”
纸张在林烟的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季润书直抢而过。
没被她看到。
他的心从来没跳的这般快过,一时没藏住脸上狰狞的表情,抬眸一看,倒斜的日光之下,映着她逐渐冷却的目光。
*
林烟坐在床边,见床上的男人死死拧着眉,想到方才大夫说的话,一时沉默地闭眼。
究竟他来京城之后,忙到什么程度,才能长期积劳,心神耗尽而晕厥呢。
这京官……这么难做?
忽然,榻上的人猛地拧紧了眉,嘶声喊道:“不行!”
林烟抬眼,下意识便追问道:“什么不行?”
他像是在梦里挣扎,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不能看……不能和离……我不和离了……不要和离……不要……”
林烟脸色渐渐冷下去。
她退远了些,本想再刺怼嘲讽几句,却见他昏睡着的脸上,突然淌下两道清浅的痕迹。
她一下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