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稀(四)
,对方终于成功接收到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了,就是这个成功接收的时间点实在是不好。

    池复震惊:“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冲动?”

    “不是,我是说……”燕来稀话说到一半,再次被打断。

    “那你觉得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父母是冲动?不对……你觉得我就是和你玩玩,早晚都要分开!”池复蹿起来,先前还算有演的成分,这下是真给气哭了,“燕来稀!你、你……你怎么这样啊!”

    不得不说,池复就算是个炮仗,也是个只会喷彩带的那种,生气往卧室躲都还记得关门要轻。

    就是关得太轻了点,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不过从外面看不到池复。燕来稀站在门口,屈起食指小心翼翼地在门框上叩了两下,轻喊着池复的名字。

    小孩这回是真生气了,都直呼他全名了。哥哥、南柯、小书……池复对他有很多种称呼,最不常用的一种就是“燕来稀”,这仨字从他嘴里一出来,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

    “池……”

    “我都故意留条缝了!你就不会推一下吗!”

    原来是故意留的啊。

    燕来稀轻轻地推开门,探进去个脑袋,看到池复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时不时抬手抹一下脸。

    “我咬人吗?”池复问。

    “啊?”燕来稀犹豫着问,“那我让你咬一口?”

    池复还在噼里啪啦掉的眼泪差点没让他这一句话给气回去,并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对燕来稀,是真的一丁点弯都不能拐:“我又不咬人你躲那么远干嘛!过来哄哄我啊!”

    怎么哄人燕来稀会,这个不用教,他半蹲半跪在池复对面,轻柔地帮他擦拭掉脸颊上的泪痕,仰起头,往通红的眼圈上吻了吻。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事实是,燕来稀抬头看到池复红着眼眶瘪着嘴吸鼻子,一个没忍住,笑了。结果嘛,也不过就是某人从真假参半的委屈生气,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一半委屈加一半生气。

    “你还笑我!”

    “没笑你。”

    “你现在还在笑!”

    “真没有……多大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啊。”

    “那也不许笑话我!”

    燕来稀试图岔开话题,但失败,不过有意外收获,泪珠子不掉了。

    “好好好,对不起,我不笑了。”

    泪珠子是不掉了,小孩儿脾气还没下去。

    “不笑了也不行。”

    “那怎么办啊?”燕来稀问。

    “你说两句好听的。”

    “那先解释一下你在哭什么好不好啊?你这哭得太突然,我脑子有点乱,忘了刚才在说什么了,不知道怎么说好听的。”燕来稀说,这回不是逗池复,这回是真忘了。池复的小孩脾气通常不伴发口嫌体正直等类似症状,直接问没问题。

    问题来了。

    池复:“……我也忘了。”

    “那……”燕来稀眼珠又往边上瞟,试图蒙混过关,“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不行!”池复拒绝地干脆,“我想得起来。”

    他自己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把对话大致重复了一遍,质问燕来稀:“说,是你想和我分手还是你觉得我会和你分手?”

    “都不是。”燕来稀坐上床,右手撑在池复身后,左手手指曲起,轻触在池复发热的眼皮上,“我就是……”

    就是觉得,说不定有一天,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会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介绍给家人也好、结契也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时候这些都会成为你的枷锁,他们会压着你,阻止你拐向一个正确的方向,甚至让你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但这些话燕来稀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池复让他说点好听的,好不好听先放在一边,直觉告诉燕来稀,真说出口,可能就真的哄不好了。

    他的直觉在结论上应该是正确的,体现之一就是后来和秋叶提起这件事时,秋叶直接回了他两个字:“有病。”

    “我就是觉得有点太突然了,你得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当务之急是怎么把之前已经说出口的那几句话糊弄过去,燕来稀这边正暗自着急编什么理由好呢,池复那边已经自己把自己糊弄过去了。

    “找借口就能这么说了吗?”

    “不能。”燕来稀认错认得飞快,“我错了,没有下次。”

    目的达成,池复抹了把脸,开始觉得有点丢脸了,但也就只是有点。

    他嘟嘟囔囔地说:“你觉得不习惯的话就不见嘛,反正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和我父母虽说关系不差吧,但也不至于是那种特别相亲相爱、黏黏糊糊的,一直不见也没什么影响。”

    “没有不想见。”燕来稀说,“但是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