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将被子从自己的脑袋上拉下来,重新接触到空气,大口喘息。
假如她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回艾尔恩,她就不会想到向当地的驻军寻求帮助,那就更不会给霍夫曼可乘之机……
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基地里,这些令她困扰的烦心事,也都不会发生!
其实是她自己作茧自缚,害了自己,自作自受,自讨苦吃,怨不得旁人。
她受了委屈,受了欺负,没有人能帮助她,也没有任何人能救她,
她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在虚脱的疲惫和煎熬的折磨中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空白也有空白的好处,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多了。
她没有昨晚睡前那么纷杂凌乱的哀愁,昨夜睡前想要和史密斯说话但被拒绝的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也消失了。
十分平静地洗了澡,吃了饭,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沈秋走出了家门。
在那些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运货卡车的声音传入她耳朵之前……她尚且还能维持住这份从容的平和,保持淡然的心境。
吃完饭只是想出去逛逛,呼吸新鲜的空气,却鬼使神差地逛到了物资仓库附近,
接着,又不小心地将载运物资的士兵们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在这个关键的特殊节点,士兵们难掩心中的兴奋和激动。
明天,他们就要回家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在岗日。
那么多年没有回去,不知道艾尔恩变成了什么样,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酒廊好好通宵个三天三夜。
还在当班,怀里抱着枪,忍不住就开始大肆畅谈了。
直到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幽怨目光,冻结了他们的对话。
物资仓库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穿着v领飞袖上衣和束脚纱面灯笼裤的女人,
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看。
“真吓人啊,你看见了吗?那个女人?”
“那可不?太恐怖了,跟鬼一样。”
等到货车开出了营地,这队被盯得心有余悸的士兵们才敢说话。
“我觉得她想上来打死我……”
-
日落西沉,晚霞漫天。
东非比亚拉米纳区域研究所基地辐射范围内的大大小小的基地里,厨房的烟囱,炊烟袅袅。
弥漫着饭菜香味的下班回家和家人团聚的时刻,
沈秋却在餐厅里独自享用一桌子美食。
史密斯没回家。
自昨天她打电话给他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家。
无所谓。
她不在乎他回不回家。
萨拉倒是回家了。
毕竟她有好多天都没回自己家了。
等到沈秋吃完饭,帮她收拾好桌子,萨拉就踩着她时髦的自行车,前往她远在七十公里之外的家。
家里只剩下沈秋一个人。
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她早就习惯了虚度漫长的光阴。
硬要说起来,这里比艾尔恩无聊多了。
太阳落山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沈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因为很久没用了,将天线竖起来,也只能听到刺啦刺啦的杂音。
嘭!
砰砰!
出马式修理……
师承凯蒂。
但还没等她从收音机里接收到频道,窗外的自然之声,先声夺人。
闷闷的雷鸣低沉轰响,闪电划破天际,像一根发着银光的火柴,将夜空擦亮。
要下雨了。
下雨的夜晚能让人安眠,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祖先传承下来的记忆。
因为下雨天野兽不会出来,他们会很安全。
可是已经在大雨落下之前睡着的沈秋,硬是从睡梦中被惊醒。
这样的电闪雷鸣总是能把她带回她刚到艾尔恩时,居住的那个家。
每当梦醒……却发现自己仍在非比亚。
额间冷汗涔涔,睡裙黏着在背上。
将脸埋进膝盖,沈秋的肩膀隐隐震颤。
她被困在这里了。
被困在了一场雨中。
-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今夜的雨不小。
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自家庭基地开出,驶向连通基地之间的公路。
瓢泼大雨宛如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哗啦啦倾盆而下。
砸在车窗玻璃上,飞溅的雨花将车灯前方的世界染成了一片朦胧的灰。
-拉米纳艾尔恩驻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