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去取东西,是去“点火”的——点一把让桥洞散修们自己站起来的火。
他召集了桥洞的几十个散修,在桥洞下的空地上,开了一个会。会上,他没有说账的事,只说了一句话:
“大家信我吗?”
散修们面面相觑,片刻后,阿满率先开口:“信!萧然哥帮我们填了妖口草表,帮我们挡了拆迁令,他的话,我们信!”
“好。”萧然说,“既然信我,那就听我说——三天后,县衙大堂,我要当着全县百姓的面,跟裘万贯对账。到时候,我需要大家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抬匾。”萧然说,“上次,大家抬了块''谢恩匾'',让裘万贯下不来台。这次,我要大家抬一块更大的匾——匾上写八个字:''统筹清明,惠及百姓''。”
“……萧然哥,”苏禾有些不解,“这匾,是夸裘万贯的?”
“是夸他的。”萧然说,“可这匾,他不敢收。因为他收了,就得证明''统筹清明、惠及百姓'';可他证明不了——他的账,是假的。”
“……那我们抬匾去,是干什么?”
“是逼他。”萧然说,“他要是收了匾,就是认了''统筹清明''——那以后,他的账,就得照这个标准查;他要是拒了匾,就是心虚——那他''统筹有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不管他收不收,这匾,都像一把火,烧在他身上。”
散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阿满一拍大腿:“萧然,你这招,够损的!”
“不损。”萧然说,“我只是让县衙的匾,配得上它的字。”
“可……”苏禾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裘万贯不收,还发火怎么办?”
“他发火,就对了。”萧然说,“他越是发火,百姓们越会想——''这匾是夸你的,你发什么火?''他发火,就是心虚;心虚,就是不打自招。”
当天下午,桥洞的散修们就忙活开了——找木头的找木头,写字的写字,一下午,就做了一块崭新的匾,黑底金字,上书八个大字:“统筹清明,惠及百姓。”
匾挂起来的时候,桥洞的散修们围着看,都觉得很满意。阿满摩挲着那金字,咂咂嘴:“嘿,这字,写得比县衙的匾还精神!”
“那是!”苏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描的金!”
散修们哄笑起来。萧然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块匾,心里却明白——这匾,就是三天后,压垮裘万贯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夜里,萧然没有回统计房。他住在桥洞,和阿满挤在一个窝棚里。
深夜,阿满翻了个身,忽然问:“萧然,你真的有把握吗?”
“什么把握?”
“扳倒裘万贯的把握。”阿满说,“他当了三年知县,根基深得很。你一个账房,拿什么跟他斗?”
“拿账。”萧然说,“阿满叔,你记住——在这灵朝,最硬的东西,不是刀,不是权,是账。刀砍下去,有疤;权压下去,有怨;可账对平了,就是平了——谁也翻不了案。”
“……账,真能这么硬?”
“能。”萧然说,“因为账,是写给老天爷看的。裘万贯能骗过县衙、骗过州府、骗过吏部,可他骗不了账——账上写的每一笔,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跟他算个明白。”
窝棚外,夜风呜咽。阿满沉默了很久,忽然说:
“萧然,你要是真能把这账对平,我阿满,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别。”萧然笑了,“阿满叔,你的命,还是留给桥洞的小妖们吧。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三天后,抬匾的时候,走得稳一点。”
“……为什么?”
“因为那块匾,”萧然说,“是要抬进县衙大堂的。走得稳,匾上的字,才看得清。”
桥洞做匾那几天,是临渊县最热闹的日子。
散修们白天上工,晚上就聚在桥洞下,有的刨木板,有的熬漆,有的描字。苏禾趴在匾前,一笔一笔地描着那八个大字,描得极其认真——她描一笔,就念叨一句:“统筹清明……惠及百姓……”
“苏禾,”阿满在旁边笑她,“你描个匾,怎么还念上经了?”
“我这不是念经,”苏禾头也不抬,“我是在想——这匾上的字,裘万贯配得上吗?”
“配不上。”阿满说,“可萧然哥说了,正因为他配不上,这匾,才更要送。”
“为什么?”
“因为匾上的字越亮,”阿满说,“他脸上就越挂不住。他收了匾,就得认这八个字;认了这八个字,他做的那些事,就藏不住了。”
苏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描字。描到“惠”字的时候,她忽然停住笔,抬头问:
“阿满叔,你说……咱们桥洞的散修,真能等到''惠及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