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统计房里,把那三张牌翻来覆去地看——灵钱庄的流水抄本、统筹账目的抄本、灵脉司的核验报告。三张纸,在油灯下,像三把刀,每一把都泛着寒光。
“魏宪,”他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韩主事说,三天后,带着州府的正式文书来,当众摊牌。”萧然说,“可他走的时候,没有拿走我任何一张牌——他把牌留在我手里,让我''自己决定''。”
“……你怕他反悔?”
“我不怕他反悔。”萧然说,“我怕的是——他回来的时候,裘万贯已经跑了。”
“裘万贯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今天白天,又来了一次统计房。”萧然说,“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怪。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怀疑裘万贯听到了风声?”
“我不确定。”萧然说,“但裘万贯这人,疑心最重。韩主事来了又走,他不可能不打听。万一他打听到——韩主事回去核灵脉司的报告了——他肯定会慌;他慌了,要么跑,要么先下手为强。”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萧然说,“我不能等韩主事了。”
“……不等了?”
“对。”萧然说,“韩主事三天后来,是''锦上添花'';可要是裘万贯跑了,那''锦''都没了,花添给谁看?我得在韩主事来之前,先把裘万贯钉死。”
“怎么钉?”
“用一张牌。”萧然翻开暗账,“我手里,还有一张牌,没用——桥洞拆迁令。”
“拆迁令?”
“对。”萧然说,“裘万贯为了拆桥洞,下了拆迁令——可他不知道,这拆迁令,是他的催命符。因为拆迁令上盖着县衙的印,写着''为响应州府灵脉扩建工程''——可州府,从来没有下过''灵脉扩建''的文件。”
“……你是说,裘万贯假传州府令?”
“十有八九。”萧然说,“他下拆迁令,是为了腾地方,让金满堂扩建灵脉——可他不敢说''金满堂要扩建'',所以借了州府的名头。我只要查一查州府的文书档案——看看有没有''灵脉扩建''的文件——就能戳穿他。”
“可你查不到州府的档案。”
“我查不到,但有人能查到。”萧然说,“白眉是捕头,有权限调州府的公开文书;韩主事是吏部的人,更有权限。我不用自己查——我只要让韩主事在来之前,先查一件事:州府有没有''灵脉扩建工程''的立项文书。”
“……你这不是,又要等韩主事吗?”
“不一样。”萧然说,“上次,我是等韩主事来救我;这次,我是给韩主事递一把刀——让他来的时候,手里有刀,不用赤手空拳。”
他提起笔,铺开纸,写了一封信。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韩大人台鉴:临渊县桥洞拆迁令,自称''为响应州府灵脉扩建工程''。然县衙并无州府立项文书副本,恳请大人临行前,核验州府档案中是否有''灵脉扩建''相关立项。若查无此文——则拆迁令,为假传州府令。萧然拜上。”
写罢,他封好信,交给守夜的更夫,托他连夜送去驿站,加急递往州府。
“魏宪,”他回到统计房,坐下,“你说,韩主事收到这封信,会怎么想?”
“他会想——''萧然这小子,又在给我递刀了''。”
“不。”萧然说,“他会想——''萧然这小子,比我想的,藏得还深。''可这恰恰是好事——他越觉得我藏得深,就越信我手里有真东西。他信我,就会认真查;认真查,就能查出''州府没有立项文书'';查出没有——裘万贯的''假传州府令'',就跑不掉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萧然终于躺下,闭眼前,轻声说:
“魏宪,三天,够我下一盘棋了。”
那封信,萧然斟酌了整整一夜。
他不是写不出来——是不知道该不该写。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请韩主事在来临渊县之前,先查一查州府有没有“灵脉扩建工程”的立项文书。可这封信一旦寄出,就等于把韩主事拉进了局里——韩主事是吏部的人,他要是查了、查出了事,那就不是临渊县一县的事了。
“魏宪,”萧然放下笔,“你说,我这封信,该寄吗?”
“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可我怕。”萧然说,“我怕韩主事收到信,会嫌我多事;怕州府查下来,会连累桥洞的散修;怕我一个编外,搅动这么大的局,最后收不了场。”
“那你就不寄了?”
“……不。”萧然说,“账不平,我不甘心。”
他重新提起笔,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