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特派员
    萧然“认栽”的第十天,桥洞出了事。

    那天黄昏,苏禾慌慌张张地跑来统计房,手里攥着一张告示:

    “萧然哥,县衙又贴告示了——桥洞拆迁令,又下来了!这次不是月底,是十天后!”

    萧然接过告示,看了一眼,心里一沉。告示上写的,和上次一模一样:“为响应州府''灵脉扩建工程''号召,临渊县桥洞地区将于十日后完成迁移,补偿每户五块灵石,分三年发放。”

    “……裘万贯这是要动手了。”萧然低声说,“他以为我认栽了,没有威胁了,所以放心大胆地拆桥洞了。”

    “萧然哥,怎么办?”苏禾急得快哭了,“大家伙儿都慌了,阿满叔说,实在不行,就搬吧——”

    “不能搬。”萧然斩钉截铁地说,“一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苏禾,你回去告诉大家——再给我十天,十天后,桥洞不仅不会拆,裘万贯还得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真的?”

    “真的。”萧然说,“我萧然,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苏禾走后,萧然关上门,在统计房里走了三圈,终于停下脚步,对诘文令说:

    “魏宪,不能再等了。”

    “……你想收网了?”

    “裘万贯已经动手了。”萧然说,“他拆桥洞,是想断了我的后路——桥洞散了,我就没有散修们撑腰了。可我偏偏不能让他得逞。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办了。”

    “你打算怎么收网?”

    “我想想……”萧然坐下来,摊开暗账,“我现在手里的牌,有三张:第一张,灵钱庄那七笔流水——两百八十缕,从统筹户转进金满堂;第二张,统筹账目的''口径''造假——县衙、灵脉司、桥洞,三份文件对不上;第三张,韩主事被''摆平''的事——裘万贯用钱或关系,把吏部的核验糊弄过去了。”

    “三张牌,你想先出哪张?”

    “我一张都不出。”萧然说,“我要等一个人。”

    “等谁?”

    “等韩主事再来。”萧然说,“裘万贯以为,他摆平了韩主事,韩主事就真的被他摆平了。可他忘了——韩主事是吏部的人,吏部的人,最恨被人糊弄。他回去一查,发现裘万贯给州府递的''核验报告''有假——他就不只是''起疑''了,他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觉得韩主事会回来?”

    “会。”萧然说,“韩主事这种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这次来,是例行公事;可他要是发现被耍了,再回来,就不是例行公事了——是来算账的。”

    事实证明,萧然猜对了。

    第五天傍晚,统计房的门被敲响。萧然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文官——正是韩主事。

    韩主事没有寒暄,进门就直奔主题,压低声音问:

    “萧然,裘万贯那份统筹账目,到底有多少水分?”

    萧然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大人,您这是……”

    “别跟我打马虎眼。”韩主事打断他,“我回去核了灵脉司的报告——临渊县灵脉实产,不足两百缕。可裘万贯的账上,写着三百缕。他跟我说是''统计误差'',可一百缕的''误差'',你信吗?”

    萧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

    “回大人,小的信。因为小的写账三年,写的每一笔,都是''误差''。”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摞流水抄本,放在韩主事面前:

    “这是灵钱庄三年来的转出流水——七笔,两百八十缕灵气,从''临渊县衙统筹户'',转进''金满堂商号''。大人,这笔账,您要不要核一核?”

    韩主事盯着那摞流水抄本,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萧然啊萧然,你可真是……藏得够深。”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不是藏得深——小的只是,一直在等一个''信得过的人''。”

    “为什么信得过我?”

    “因为大人刚才说了一句话,”萧然说,“''一百缕的误差,你信吗''——这句话,让小的知道,大人不是来和稀泥的,是来查账的。”

    韩主事看着他,目光复杂,半晌,点了点头:

    “好。萧然,你把这三张牌,都给我收好。三天后,我再来——这次,我会带着州府的正式文书来。到时候,你要是有胆,就把这三张牌,当众摊开。”

    “……当众?”

    “当众。”韩主事说,“在县衙大堂,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把裘万贯的账,摊开。”

    萧然心里一热,深深一揖:“小的,等大人这句话,等很久了。”

    韩主事走了。萧然站在统计房里,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忽然对魏宪说:

    “魏宪,韩主事说,三天后,当众摊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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