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对手更心疼
,要咬碎,要撕烂。锋利的犬齿刺破皮肤,切进肌肉,血立刻涌了出来,填满了严以骞的口腔。

    浓烈的铁锈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苏子洒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严以骞在喝自己的血。

    他更不敢动,怕微微一动,严以骞就会咬得更深。苏子洒只能压在床上,用胸膛抵住严以骞的肩膀,右手死死搂住严以骞的后脑勺。剧烈的疼贯穿了他的左手,苏子洒疼得发抖,抖得厉害,额头抵住严以骞的额头,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严以骞要把他吃了。

    时间被疼痛碾碎,拉长成丝,每一秒都勒进血肉里。终于,严以骞的咬合力松了些,他尝到了太多血,也许是苏子洒的,也许是他自己的,混杂成腥甜的液体。他终于松开嘴,唇角还挂着血线。

    两个人一起脱力地陷进枕头里。

    苏子洒也松了力道,却没收手。他把自己流血的手悬在严以骞脸侧,另一只手把严以骞的脑袋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旋。

    “对不起。”严以骞也在发抖,“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小事一桩,没事……你还可以再用力一点。”苏子洒喘着气,全身都在发抖,严以骞刚刚在和他自己的底线搏斗,还好自己发现及时。

    严以骞舔了舔嘴唇,轻声说:“你刚才打电话,我听见了。”

    苏子洒特别明显地颤了一下子,原来他什么都听见了。听见自己追问病情,听见那番关于盲杖和复明的讨论。他的睡眠质量和没出事之前一样轻,有点风吹草动他就醒过来。

    早知道他以后要受这么多苦,连一个好觉都睡不着,苏子洒当年就不一次次故意从他面前过去。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苏子洒用下巴顶了顶他,左手掌的鲜血已经滴红了白色的床单,“你还有复明的希望,医生没把门焊死,你自己更不能放弃!那团血块它在消,它只是慢,慢不代表永远。严以骞,你是中长跑冠军,你是跑1500的,你最清楚,最后的冲刺最不难熬,难熬的是中间极点的消耗,是最累的时候还要拐弯超越。”

    严以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慢慢抬起了头。

    “但是……”苏子洒笑着碰了碰他,“目前这段时间,为了你的生活质量,为了你不至于把自己撞死,你要接受。接受暂时看不见的事实,不是一辈子,是暂时。就像……比赛前热身,就像冬训。冬训最辛苦,可是很多运动员的巨大进步都在春天,冬训肯吃苦,开春猛如虎,对不对?”

    “冬训?”严以骞咀嚼着这个词,血又从嘴唇渗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对,就是这样。”苏子洒用没受伤的右手,擦他唇边的血,动作又轻又抖,“咱们一步一步来,先计划一个复健小周期?”

    “你怎么会知道?”严以骞看不见苏子洒,可苏子洒的话让他无比熟悉。熟悉到……自己就站在跑道上,刚刚冲线完毕,肌肉酸痛,肺叶灼烧,又撞进了休息的软垫上。

    “好不好?”苏子洒气若游丝地问。

    严以骞的眉心越皱越紧,疑惑在他心里深种。他颤抖的手再次伸向苏子洒的鼻梁,上下滑动,又双手齐上地挤了下他的下巴,可脑海里依旧没有概念。

    “好。”最后严以骞认了,底线终于崩断,精神全线溃败,“我学盲杖。”

    “好。”苏子洒双肩一塌,终于将严以骞拽了回来。

    这是一场耗尽了两个人全部力气的战役,以至于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们都没有动,连交流都用不上。等严以骞平稳了,苏子洒抽出身,左手已经惨不忍睹。

    掌沿一圈深深的牙印,稍微一动就有新鲜的红色渗出来。他去卫生间冲洗,水浇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对着镜子自嘲:“自己真该去打狂犬疫苗了……”

    处理好伤口,缠上纱布,苏子洒转身走向衣帽间。门是实木的,推开的时候很有分量感,苏子洒一进去就打开了灯。

    光明“啪”地一声回归,满室生辉。

    这里是属于严以骞的荣耀陈列馆,一面墙上挂着奖牌,马拉松、短跑、接力……金的红的,光泽在灯光下沉默地宣告。另一面是衣柜,拉开便是各色运动服,面料挺括,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就在这样前途无量的冠军之房里,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安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支伸缩型盲杖,银灰色,碳纤维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像失去了刃的剑。旁边是一辆折叠轮椅,哑光乌黑,折叠的角度像不得不屈辱跪下的野兽。

    苏子洒走了过去,拿起那支盲杖。它很轻,以他的腕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当苏子洒把它握在手里,却觉得有千钧重。他按动机关,盲杖“咔哒”一声顺畅地伸长了,三节管身咬合得精密而坚固。

    他试着在地面上点了点,橡胶头撞击地板,在寂静的衣帽间里变成了丧钟一般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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