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这是监禁
    鸡肉触到舌尖的刹那,严以骞的喉咙快要痉挛了。

    这是身体对失控的警报,他看不见那块肉长什么模样,只能凭借唇齿间的触感去描摹。陌生促使他想要吐出去,腮帮刚鼓起来,一只手预先一步捂了上来。

    “唔!”严以骞鼻腔里发出愤怒的声音。

    他身上有了一点力气,手肘抵在苏子洒的胸口,向外推。可是苏子洒纹丝不动,反而借着他的力道又近了半寸。

    “你就吃这一次。”苏子洒吞吞吐吐地说,“不然……我就要回去睡桥洞了。”

    严以骞的挣扎顿住了,丧失了聚焦功能的眼睛,虚虚地用看不见的目光表示疑惑。他的眼型其实很好看,长长的,苏子洒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也通过相贴的手掌传过来。

    “我已经失业很久咯。”苏子洒将严以骞做掌上舞,“好不容易才找到照顾你的这份工作,你爸妈刚刚给了我一笔钱,试用期1个月。”

    他说着,空出的那只手摸到小包番茄酱,牙齿一咬,撕开一个小口。

    “所以啊。”苏子洒近乎无赖地说,“如果你再不好好吃饭,我明天就要流落街头了。你舍得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问题,严以骞开口想抗议,嘴唇刚一张开,番茄味就挤了进来。苏子洒的动作快得离谱,像给牙膏收尾,目的明确地把酱挤在了他的舌面上。

    “唔!”严以骞又一次惨遭喂食,他开始怀疑苏子洒借机虐待自己。

    “快吃快吃。”那只手又一次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严以骞的嘴,苏子洒的掌心蹭着严以骞的下唇,“我把炸鸡的鸡皮去掉了,全是优质蛋白。你太久没吃饭,嘴里没味道,有了味道就有食欲了。”

    严以骞挣又挣不脱,打又打不过。他试着咬那只手,苏子洒却又一次提前预知,掌心微微隆起,让他的牙齿只咬到一层空气。他暂时身处劣势,口腔里酸甜和咸香混成一团,屈辱感是一张湿毛巾,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脸。

    没有办法,严以骞只好咽了下去。他有自己最后的底线,身为竞体人,从小到大,他就不吃鸡皮。纯粹是近乎偏执的自律,担心脂肪会影响零点零几秒的出发反应。控制不住饮食象征懈怠,是走向平庸的第1步。

    炸鸡,更是违禁品里的违禁品,可现在这个味道确实久违了。严以骞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垃圾食品”是什么时候,随着视力不见,他的记忆也失去了锚点。

    “吃吧,高热量让人开心,有多巴胺。”苏子洒确认他咽下去了,这才松开手,顺手抽了纸巾,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酱。

    手腕上的束缚解开了,严以骞揉着腕口,又一次闷成孤岛。他坐在床沿,双腿垂下来,一个极其现实的残酷问题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头上。

    他要上厕所。

    苏子洒却已经亲亲热热地拉住了他的小臂,手掌插在他的臂弯里,又是搀扶又是钳制。“走吧,我就知道你要去。”

    严以骞猛地收回手,动作大得差点让自己失去平衡。“我自己去。”

    “可我不敢让你一个人去,你有前车之鉴。你在我这里信誉为零,扫共享单车都扫不出来。”苏子洒还抱怨上了,“洗手间的碎玻璃,我刚刚才扔完。况且……你以为你进去,我就看不见了?”

    严以骞的脊背冻成了一根冰坨坨。

    “你忘了?”苏子洒戳了戳他的胸口,诶呀,以前自己哪敢想戳到严以骞啊,“门锁已经被我踹坏了。就算我站在外面,只要你一脱裤子,我随时都能进去。”

    “你!”严以骞的面色瞬间赤红,气急败坏地说。

    “听话。”苏子洒十分正经地理所当然上了,拍拍他手背,又勾住了严以骞的大臂,“你就别害羞了。等以后你稳定下来,我们培养出足够的信任,我就让你自己去。”

    严以骞就这样被他“绑架”到了洗手间。

    从卧室到洗手间的路,不过十几步。严以骞困在漫长的十几步里,他完全忘记曾经的1500米是怎么完成的,现在给他5米都跑不下来。世界没有光,只剩下地板的触感,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看不到洗手间被自己弄出的一片狼藉,苏子洒走在他身前半步,引导着他避开障碍。

    其实这个过程苏子洒也挺痛苦的,跑步比赛都有队伍和分段,每一段都有一个领跑人。如果一支队伍上去两个人,两个人还能相互配合,跑出最适合队友的配速,拐弯的时候也能压住劲敌的超越。

    严以骞明明是领跑的,现在犹犹豫豫地蹭着走。

    感觉到位置到了,严以骞还在挣扎:“你能不能……背过去?”

    “背过去?”苏子洒完全不理会他天真的要求,“你对不准怎么办?”

    严以骞又一次无话可说。

    他的自尊心,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基础尊严随着视力的消失,一点点剥离了他的身体。这让他格外恐惧,也格外排斥。黑暗让人退化,他再一次想要投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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