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后门的时候,一条长腿伸出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那个姓贺的。
他和那群动手打人的男生不一样,他身上穿着校服,浑身上下没有什么配饰,发型也很普通,不长也不短,看不出什么个性,只有脚上那双帆布鞋价值不菲,但牌子很小众,他要不这么伸出来,我也发现不了。
他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独立包装的口罩,“医院细菌很多,戴上会好一点。”
就好像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我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不用,你让开就行。”
他不紧不慢地撕开包装,欺身靠近,看样子我不同意他就要亲自给我戴上。
我被他这诡异的行为弄得一阵恶寒,奈何腾出不手拒绝,背后也无处可退。
他把口罩的带子别在我耳朵后面,凑过来用基本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奉劝你一句,离这个脏东西远一点,小心染上什么怪病。”
他说完,甚至冲我笑了笑,替我整理了一下口罩的角度,才转身回到座位。
我看你才有怪病,我在心里吐槽。
“我自己能走,”到了楼梯拐角处,顾怀悯推了推我,“别这样搂着我。”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要不是看他咳得厉害,我都想直接把他扛起来。
真麻烦。
“我背着你吧,能快点。”我提议。
顾怀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不用。”
“我只是想早点回去上课,”我在顾怀悯面前蹲了下来,“麻烦你配合一点行吗?”
顾怀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趴了上来。
我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吃硬不吃软。
顾怀悯比我想象中要重一点,好在校医院离实验楼不远,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看诊的医生是个老头儿,见到我俩,摘下眼镜仔细瞅了瞅,“怎么又是你?”
除了入学体检,我就没来过这儿。
他要是没认错人的话,说的肯定是顾怀悯。
我把顾怀悯放到诊椅上坐下,老头走过来在顾怀悯身上四处按了按,“这次又伤哪儿了?”
每按一处,顾怀悯脸上的痛苦就加剧一分。
老头儿建议:“咳得这么厉害,拍个片子吧,看有没有骨折。”
顾怀悯低着头,勉强吸进去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用了。”
老头儿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最好还是拍个片子,万一骨折了要尽早治疗。”
“没有骨折。”顾怀悯一边咳一边说,“我能确定。”
老头叹了口气,指了指一旁的单人病床,“你坐到那边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顾怀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我理所当然地解释:“你要没什么事我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走吧。”
?
我真服了啊。
他怎么这么会气人啊?
“行。”我点了点头,“再见。”
我气冲冲地从医院走出来,出大门没两步,又气冲冲地折返了回去。
“我还是留个号码吧,万一——”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我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在原地,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
红的,蓝的,青的,紫色……新旧不一,众横交错,简直像个大染缸。
老头儿粗糙的手指正拿着棉球颤颤巍巍地给顾怀悯上药,顾怀悯坐在床头,手抓在输液的杆子上,浑身肌肉紧绷,两颊冷汗连连。
“看够了吗?”安静的病房突兀地响起顾怀悯说话的声音,“看够了就滚吧。”
他说完轻轻嘶了一声,可能是老头下手有点重。
“轻点吧,医生。”我下意识提醒道。
老头满脸不屑,“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一点儿?”
我冤枉啊,“你从哪儿看出来是我打的?”
老头儿很是惊讶,“不是你打的?”
“当然不是。”
“哦。”老头儿换了个新的棉球重新蘸上药水,戳了戳顾怀悯的后背,“那你怎么对他这么凶啊?”
顾怀悯抿着嘴不说话了。
哈哈,看吧,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公道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忙提醒老头儿,“医生,他好像发烧了。”
“是吗?”老头指了指桌上的医疗盒子,“把额温枪递给我。”
“哦。”
我找到额温枪,直接对着顾怀悯的额头量了一下,“3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