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相见
    在严漌离开的两天里,杧树和小草饱餐了一顿。

    那是一个流浪者,尽管有告示,尽管果实并未没成熟。

    他看见了警告,一开始只是站在围栏外,用石子试探着。先是小石头,零零碎碎的砸在树干上,落压在小草上。这人见大树没有反应,心说是有人骗他,一定是想独占果实。于是举动愈发过分起来,他捡起了更大的石头,奋力地砸向果子。

    “很痛。”

    果子被砸烂了皮,露出了鲜嫩多汁的黄色内里,散发出果肉的酸甜气息,不过依旧牢牢地挂在树上。

    流浪者没意识到,他背后的地皮正在颤动,开裂。男人四处翻找,终于,他找到了一把刀,一把经过雨打日晒锈迹斑斑的菜刀。他瞄准了果子,嘴巴开始分泌口水,自觉已经品尝到了果子的香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男人咽下口水,竭尽全力将刀子掷了出去。

    “今天可以吃饱了。”众生,如是说。

    地面晃动,男人有些站不稳,看着就要跌倒在地。杧树好心地扶稳了他,一条手腕粗壮的树根从地里窜了出来,直直地穿过男人的身体。

    流浪汉瞪着眼睛,神情茫然,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痛...”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腔中穿出一条圆粗的树根,带着红色的血液。眼见着,瞬息之间,血液被树根吸净,好似无事发生。男人双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却被树根架了起来,双足也慢慢离地。

    流浪者抬起头,再次看向杧树时,他眼中的贪婪变成了恐惧。穿过他胸膛的树根,移动时还会带出淋漓的鲜血。树根最后蜿蜒到他脸前,阻挡了他惊惧的目光。

    树根在他眼前停住,男人被迫和树根对视,他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从裤腿里稀稀拉拉地流下了黄汤。

    “好吧,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树根从上而下,穿进他的头颅,溅出红色、白的、腥的、臭的...

    这人不再动弹,四周也重归平静。树根利落地将男人大卸八块,重新回到地底,把剩下的工作留给了草地。

    草皮们活跃起来,它们将尸块拾起,搬运和掩埋。它们争夺起掉落的眼珠,吸食着飞溅的血液。

    老大爱干净,所以它们一定会好好地打扫战场。

    久违的战斗,期待下一个幸运儿。

    杧树懒洋洋地看着四处忙碌的草皮们,内心感概万分。

    “嘎,嘎!”

    大树枝头忽然落了只油光水亮的乌鸦,脑袋左右转动着,眼睛泛着诡异的光。

    杧树打了个哈欠:“你来晚了。”

    “嘎!嘎!!!”乌鸦发出粗粝难听的叫声。

    忙树底部,根系轻轻地拱了拱,示意草皮要谦让。半晌,一块半秃的草皮主动掀开了自己,露出一块肝脏似的红肉。乌鸦转头从自己尾处啄下一根羽毛,留在了杧树身上,就飞了下去。站在地上啄了几口之后,它“嘎”地一声叼着肉块飞走了。

    杧树在一片详静里陷入了沉睡,而果子,正在慢慢恢复,并且变得比之前更大更完美了。

    草皮们年岁还小,不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更不懂得藏锋敛锐。它们只用知道跟着老大有饭吃,杧树要考虑的就多了。

    三天后,众草一树又见到了严漌。不在树的意料之外,因为树的朋友小鸦提前通风报信了。

    严漌,这次计划待上足足一周,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出意外的。他又是浇水,又是施肥,又是打农药的,搞得草皮是哀声栽道的。

    这人工复合肥确实得劲儿,但是打农药就是你小子不对了吧!

    一回生,二回熟,草皮兄弟连夜窜进了帐篷,把农药搬运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翌日,严漌感概,这化工院研究的新农药效果显著啊,仅一夜之间,草就少了一大半。他喜出望外,只是觉得芒果树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新农药也许有些副作用,还是得先停一停。

    其实不然,杧树是被草皮吵的。这些草皮从打完药就开始哭天喊地般哀嚎,还不到俩小时,底下就趴了一片。众草全在鬼喊鬼叫,狂求老大救救“草民”。

    杧树一贯自谓是爱好和平的中立,除非人类先对她造成伤害,否则自己是不会动手的。

    无奈,草皮自救计划开始行动。它们企图销毁农药,嘶,对草来说有点难,所以还是丢远点算了。而消失不见的草,只是因为还在外面执行“任务”。路途艰难遥远,它们尚在归期罢了。

    这一路可谓是损失惨重,不过没关系,留得根根在,不怕没草长。即便是秃子,老大也不会嫌弃它们的!

    《芒果树观测日志》-严漌

    Day7——新元5年7月29日星期二

    化工院的新农药效果良好,除草能力显著。

    但对果树有不良影响,需谨慎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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