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师家里,她第一次见到安焰。
那时她还只是个穿着旧毛衣的小姑娘,背着一把磨得发白的琴盒,等在排练厅外漏风的长廊。
或许是家里条件不好,安焰拉琴总是很拼。
她永远最勤奋,别的小朋友还在因为偷懒被家长骂,她练技巧却像是拼命。
后来无论是比赛、考核还是大师课的指导,安焰总是能拿第一。
她永远有办法,让自己在人群里被看见。
然而最让陈艾莎讨厌的是,安焰的琴声根本无法复制。
那种与生俱来的情绪体验感,那种野蛮而锋利的生命力,只要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而现在,站在舞台上的安焰比起当年,琴技只增不减。
她不再是只靠本能拉琴。
勃拉姆斯那种厚重、克制、层层递进的感情,也能被她一点点揉进旋律里。
她依旧自由且具有个性,但现在的安焰更能让别人听懂她的自由。
于是,那种横冲直撞的天赋,第一次有了可视的形态。
而真正的爱意,大约就是这样。
明知道你和所有的规则都不一样,却依然愿意为你保留那些不同。
所以,这才是池弈愿意陪着她上场的真正原因吧?
最后一个长音落下。
大厅里安静下来。
好几秒的空白,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听不到。
整个上千人的音乐厅像是被沉进海底,直到观众席里有人高喊了一声:“Bravo!”
下一秒,掌声响彻穹顶。
欢呼声、喝彩声像海潮一样席卷整个剧院,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耳边全是经久不息、此起彼伏的掌声。
陈艾莎看着舞台上呆愣着的安焰,忽然笑了。
很奇怪,这是第一次她看见安焰的成功没有嫉妒,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甚至……
骄傲。
她想起开场前安焰在电话里问她的那句话:
如果当年的比赛你没有举报我,我们谁会是冠军?
看吧。
原来当年她一直输给的人这么厉害。
第一次,陈艾莎觉得输给安焰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旁边的助理已经看傻了,喃喃地自语:“怪不得您之前总说她是第一名,原来她确实值得第一。”
“你说什么?”
陈艾莎的脸色瞬间变了,转头盯着助理:“你觉得她是第一?那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啊?”助理有点语塞,“我、我我就是随口……”
陈艾莎懒得听他解释,再看向舞台的时候,脸就黑了下去。
“Shit!”她低低地咒骂,过后还是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Shes so good……”
助理被她这有些分裂的精神状态吓一跳,小声叫她:“Elsa小姐?”
陈艾莎从容地送他一个白眼,问:“还杵在这里干嘛?”
“啊?”助理有点懵。
“去把车开来。”陈艾莎已经转身拎起了包包。
助理一愣:“……可是,机票你之前已经让我退了。”
“谁说我要去机场?”
陈艾莎瞪他,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语气依然凶巴巴的。
她说:“我要回家。”
“我要练琴!”
*
演出结束,观众陆续散场,音乐厅的后台却依旧繁忙。
安焰和池弈做完短暂的采访,记者和工作人员还堵在过道,鲜花、礼物,工作人员忙着善后,玛莎忙得脚不沾地。
刚和媒体确认完明天的个人专访,手机又响了。
她低头回消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回电话,刚走到后台的侧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程扬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显然是专程来看今晚安焰的演出。
作为乐团的行政秘书,玛莎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程扬。
她立刻挂上职业的微笑:“程先生,您也来看演出呀?”
程扬点点头,目光却越过玛莎往后台的方向看去:“Lia现在方便见人吗?”
说话间,程扬已经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拎了过来。
黑色天鹅绒的材质,上面绑着金色的缎带,Graff的Logo压在侧边,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玛莎心头一跳。
她虽然不是什么善于专营的人精,但也知道今晚之后,安焰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战成名。
业内、媒体、赞助方、竞争对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这种时候最怕什么?
当然是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