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常服跌倒阶下,面庞侧影正与当年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人,一般无二。

    再听见那女使叫她“元娘子”,他更加深了肯定。

    但无论是与不是,他都很清楚——至少她目前,不打算接受他。

    她抗拒他,甚至讨厌他,但这都改变不了他此刻,因得知故人可能仍在,正逐渐炙热雀跃的心情。

    第二十五章情根

    那是一种整个人,又活转来了的感觉。

    沈清嘉惊觉,今日在谢临渊面前,她是多说多错。似乎无论怎么说,总有破绽被他不动声色看在眼里。

    那么干脆拒绝回答,闭嘴为上。

    横竖她只不过提了一句临川王妃,谢临渊总不能告她凭空捏造诬陷抹黑他。

    她扭过头,索性面对着车壁,表示不共戴天的决心。

    耳畔听得谢临渊一声轻笑,而后他竟向她俯身过来,几乎贴在她耳畔道:“孤不但无妻,也无妾,此乃当今人人皆知之事。”

    这句话响在耳边,连同他的举动,却宛若一声巨雷轰鸣,震住了沈清嘉。

    她忽然,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人虽然呆住了,心却还是能动的。

    心内缓慢浮起的,不知是酸涩,是讶然,又或是还有……一点点的欢喜,一点点的惆怅,就这般无声无息蔓延开去。

    多多少少,她该为此高兴的罢。即使再无任何奢望念想,看着他成为旁人的丈夫,也不会是件开心的事。

    但果然他未娶的话,那自己的这一条贱命,又算怎么回事呢。

    她忽然发觉,哪怕那么多年相处,原来她对谢临渊,了解得还是太少。

    她眼中浮现如雾气般惘然的神情,却不知这神情落在谢临渊眼中,便是确认。

    他太熟悉她那样的神情:认真的神情,郑重的神情,惘然的神情……熟悉到他发觉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女子,有与她类似的神情,和那份郁结心底、从不言说的心意。

    也许正是那份郑重,令他惘然心折。

    谢临渊不自觉地又道:“孤与陆娘子,也不过是诗酒之交。她原是孤在临川的故友,也是当地青楼著名的才女。四年前她先一步到了京师,孤既然也到了此地,自然会时常来看她一二。其余的,怕是她错会了意。”

    沈清嘉的眼前,影影绰绰又浮现了那年的牡丹碧叶绫带。其上的花朵,盛放艳丽殷殷似血,便如她今日足上渗出的血迹。

    前尘往事终于相应。还有那天夜里,衣带上刺绣的那首诗。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原来那一夜他大醉而归,当晚酒宴送别的便是陆瑛这位“友人”。

    他固对陆瑛无意,但陆瑛对他却是有情,且是情根深种。

    但如他这般的人,天潢贵胄,玉树芝兰,肯屈身入花丛一顾,无论有多少女子痴心,可不都是该的吗。

    沈清嘉怔怔抬起眼来,正迎上谢临渊定定的眼神。

    而那双向来镇定自若的犀利眼眸,此刻竟然不自觉地,透出几分浓烈情绪。是希冀,也有期盼。

    沈清嘉被那样的眼神惊觉,忽然想起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

    以谢临渊金枝玉叶的尊贵身份,自然没必要对一个一面之缘的低微女官,解释他的姻缘大事、露水情缘。

    他之所以会对她说这些,是已经认定,又或者试探——她就是当年被他无情抛弃的那个侍女沈月奴。

    沈清嘉眼中的雾气渐渐褪去,心头忽然酸楚不能自已。

    她忽然醒悟到一件事:那便是自己从始至终,都低估了谢临渊。

    久别重逢,他只寥寥抛出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便迫得她方寸大乱,几乎原形毕露。

    他仍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眼观全局,运筹帷幄的临川王。不需付出任何,自有女子为他付出眼泪、撕扯,以及百结柔肠。

    哪怕他只虚虚拈子,对空比划,也已足够惊动一干女子的精魄。

    为何从前的她,从来未发现他这一面。

    还是那时的她,太天真浅薄,尚未拥有能够读懂他的阅历。

    其实所谓的阅历,不过是见多了几个坏人,遭遇了几场恶事而已。

    她终于完全地冷静下来。

    片刻后,她客气地回复道:“殿下英俊倜傥,年少风流,红颜知己多些也不算什么事。虽然目前未婚,但以殿下之人品与未来之腾达,必不愁淑女良配。即便目前未娶,京师必然也多的是人家想嫁。”

    有些线索,开始一根一根在心中分明,骨鲠在喉。

    她虽不知谢临渊为何终究没娶成陆希怡,但也不会自负得认为谢临渊直至今日不娶,是为了她。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目前看来,谢临渊当初没能成婚,对他而言如今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今日他若想娶亲,随便在京师挑一家势力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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