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唯一美中不足,受殃的这尾池鱼,却是她自己。

    只见谢临渊的脸色显著地沉了下来,果断地道:“我们走。”

    杨简虽然被陆瑛指摘了父亲,脸色难看,却终究是一身傲骨铮铮之人,他上前一步,拦住谢临渊,脸却是向着沈清嘉说话:“小娘子,无论她拉扯多少别家的事,你是伤者是苦主,不可一走了之,若天下伤者人人自认倒霉,世间哪还有王法?”

    谢临渊此刻神色却颇见踌躇。论理自是小杨大人说得是,可若真见官,凭陆瑛这张利嘴,什么话说不出来,若连他也要去对簿公堂,那毫无疑问是颜面丧尽。堂堂临川王在青楼前和人拉扯打骂,传到朝中当然会成为满朝笑柄。

    当然杨老大人留宿春风楼的事也必会被抖出来,可看情形,杨简是拼了自家父亲名声不要,也要替沈清嘉向陆瑛讨回这个公道了。

    沈清嘉心中发急,便决定直接把话说开:“这位小杨大人,妾来此地,是来向楼中一个亲眷借钱的,那亲眷于我有大恩。我若向陆小姐要钱,便是教我那亲眷面子上难看。我还欠着我那亲眷钱一日,便不能这般做。——便不欠了,也没有回头就让她难堪的理。”

    她此话一出,谢临渊和杨简脸上都是一怔。

    谢临渊没有想到她身上还有这般复杂的干系。在杨简,却纯粹是对于民间的复杂恩怨缺乏认识。他向来只认法理,自认秉公办事,从未想到过一个普通女子,会与一个青楼女子结下这般隔了几层的恩情。

    但要他就这般眼见不平之事,当面放过,又实在大违他一贯原则。

    谢临渊鉴貌辨色,知他迟疑,更不多给他机会,立刻便抱着沈清嘉要走。

    沈清嘉却在他肩头探出头来,向着杨简认真地道:“大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官,但望大人以后行事,除了考虑法度与正义,也要多考虑下小民的疾苦与生计。”

    无论谢临渊还是杨简,闻言又都是一震。

    在谢临渊,却又是别一种心事。沈清嘉的词锋,他早见识过一二,但她竟如此分明地当街夸赞杨简,似是对他有期许,也有好意。

    想想沈清嘉从文思殿被他召见至今,可从未这般发自内心赞过一句“殿下是个好王”,哪怕他逼着问“孤与常山王孰贤”,也只用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来搪塞他。

    至少此刻他知道,沈清嘉并非不会真心在口头认可一个人。

    她大约,只是不认可他。

    但无论如何,她此刻肯同他走,他已算是欣慰。若她决意留下来跟杨简报官,对他来说更是个麻烦。

    谢临渊抱着沈清嘉刚走出几步,后边春风楼的大门内却有女孩子声音喊着道:“元娘子!等一等!”

    听到这喊声时,谢临渊并不以为意,皆因他并不认为叫的是沈清嘉,脚下仍继续大步流星地往马车走去。沈清嘉身子却僵了一僵,低声道:“劳驾转身,是楼内的人寻我。”

    谢临渊却是怔了一怔,立即按她要求转身等待来人。

    自门内追出来的人,却是女使明珠。她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迎上来,手上还捧着一个蓝布包好的四方盒子,上边打结系着流苏,还印着果子行“方记”的名号,极为精美。

    沈清嘉一望那盒子,便知是点心蜜果。她刚来春风楼时,极嗜好点心,什么樱桃煎、玫瑰酥饼、栗子糕、蜜浮酥捺花、糖霜玉蜂儿,哪怕两餐之间,也绝不闲着嘴。这也是她半年不到,就迅速发胖的原因。顾琮却记住了她的爱好,每次她来,都会着人特地去市面买一大堆,让她带回去。

    也许是人生的苦太多,便只想多尝一些甜。

    明珠只顾一头跑过来,却不曾想沈清嘉现下的样子,却是被谢临渊抱着,已是吃了一惊。但她再多看一眼,自然便发现了她脚上的伤,立即失色道:“元娘子,这——”

    再看看台阶下跌碎的花盆里歪七倒八插着的几株艳丽牡丹,视线亦不由得飘上了二楼那扇半开的窗。

    原因无他,陆瑛在春风楼,向以花王自居,除了她,别个房里都不许陈设牡丹。

    沈清嘉只得勉强挤出笑颜,道:“我没什么大事,这位……官人正好送我回去,顺带去医馆看看就好了。”

    明珠向在后厨,不大到前头走动,故也并不认得谢临渊。看情形她便明白了大半,只是挠头,鼻尖都急出汗来了道:“……怎好让娘子你就这般伤着离开?我还是去禀报顾小姐,好歹也等治好了伤再回去。”

    她不认得谢临渊,却只觉这般让受伤的沈清嘉跟着陌生人的马车走,可有些不妥。就算治伤,也该春风楼的马车送去接回。

    沈清嘉忙道:“不必惊动姨娘,一点小伤而已。”

    楼上的陆瑛却将下边一切动静看得明白,冷嘲热讽道:“放心吧!这位是我们楼有名怜香惜玉的大主顾谢大官人,断不会让这位一大早就急赶着出门撞户的娘子缺胳膊少腿的!”

    沈清嘉虽不是故意,而是被她所伤,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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